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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梗–(完结)

炒米粉吖 2022-05-15 15:07:05 娱乐 1 ℃

这一日,京城飘起了雪。

大到足以掩盖一切肮脏。

皇宫大殿上,沈影一身黑衣跪伏在地,面带半张金缕面具,只露出一张朱唇。

她不敢抬头,眼睛只能瞧见面前人玄青靴的绒面。

谢辞,她的主子,她的恩人。

“你跟了我多少年?”

男人声音低沉微哑,像是砂纸磨着砂砾。

“回主子,十二年。”沈影回着,心里却打着鼓。

“十二年,这般久了。”

谢辞说着,站起身走到沈影身前,伸手将她头抬了起来。

沈影仰头望着他,一张俊朗面容,凤眼微挑,端得一副公子模样。

可又有谁知,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先帝崩逝那刻,灭了所有兄弟登上皇位,掌握了一国的生死予夺之权。

而又有谁知,她竟对这样的他一见倾心,眨眼十二载!

脸上的面具被人摘下,沈影下意识地想要出手,却在望进谢辞那双眼时,生生遏制住。

谢辞不知她心里所想,只是看着她的脸,若有所思。

殿外雪落满地,压得枝头低垂。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太监走进殿中,手端托盘,上面的碗直冒白气。

而渐渐飘进鼻腔中的苦涩味告诉沈影,那是一碗药。

“确实是像。”谢辞忽然幽声说道,打破了静。

沈影不明所以,面露茫然。

谢辞并未解释,他回身坐在龙椅上俯看着她:“半月后,我予你十里红妆,迎你入中宫为后。”

这句话如雷轰顶,让沈影震惊不已。

可其中,到底还带着些欣喜。

他要娶她!

许久不曾有过表情的脸在这一刻有些压不住唇角的喜意。

但沈影很快就敛起了那笑。

她望着谢辞眼底的一片漠然,喜悦被冰冻得霎时消退。

“主子,可否告知沈影原因?”

“成婚之日,你自会知晓。”谢辞冷声回着。

这一瞬,沈影便清楚谢辞要娶自己是另有原因,并非真心!

想通这一点,她觉得理当如此,可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

是啊,自己不过是一个连命都不能做主的奴才。

谢辞这般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想要娶她!

沈影喉间一涩,忽的想起十二年刚被他捡回的自己。

那时,他不过也半大孩童,却从乞丐手中救下自己,并带到外宅养大栽培。

她还记得那时候他说:“待我登临帝位,必还你自由。”

现在,前句已然成真,后句……她希望成真,又不希望。

那般,自己便还能留在谢辞身边伺候。

想到这儿,沈影俯身叩首:“沈影遵命。”

说着,她便要拾起地上的面具重新戴上。

可谢辞的脚却踩在了面具之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沈影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他,却听他说:“从今之后,不必带了,你这张脸很美。”

她怔了下,一时间竟分辨不清谢辞说这话时的语气。

但最后还是应声:“是。”

说完,沈影慢慢站起身。

而此时,一旁候命的太监在此时走上前,将那药碗呈在了她面前。

那碗中漆黑一片,散发的冷气都抑不住那腥苦之味。

沈影微微皱眉,看着谢辞:“主子,这……”

谢辞起身,亲自端了那碗药送到她唇边:“我赏你的……穿肠毒药。”

第二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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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影微愣,见谢辞并无戏弄之意,便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他不知,只要是他亲手送来的,无论是什么,她都会心甘情愿地饮尽。

谢辞看着沈影的动作,眼里闪过一抹不明的意味。

时间点点过去。

沈影的额上遍布着细密的冷汗,但她只是紧咬着牙,不曾吭出一声。

只能从她身侧早已攥成拳的双手感知到那痛苦。

许是痛到麻木,到后来,沈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谢辞看着燃尽的香缓缓开口:“此乃‘噬心’,半月发作一次,若到半月未服解药,便会咳血暴毙。”

沈影忍着发抖的腿跪在地上,深深叩首:“沈影明白。”

她不知道谢辞为何要给自己下这种毒,许是帝王多疑,恐她背叛。

但自己永远都不会背叛他!

谢辞见状,眸色深了些许,却只是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

沈影应声,起身退了出去。

这些年,她在杀伐中度了十二载,已然忘了安宁的生活该如何过。

从服下‘噬心’后已过几日,日子平静地令她寝食难安。

入夜。

沈影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天上高悬的月,决定去见谢辞。

月光映在雪地之中清冷彻骨。

她一身黑衣,撑着伞走在雪中。

议事殿。

还未踏进内院,沈影就看见其中烛光大亮。

谢辞刚登帝位,自是有诸多事等着他处理。

作为主子手中的刀,她也该为他尽力分忧。

想到这,沈影加快了脚步。

刚要踏进宫门,一个穿着斗篷围得严实的女子跟着太监从身旁而过,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不知为何,沈影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她的背影。

“江姑娘,怎么了?”守在门前的太监瞧见她站在那儿,忙迎上前问。

沈影摇摇头:“刚刚那位是何人?”

小太监不知为何迟疑了下:“小的也不知,江姑娘莫要耽误时间了,再晚些皇上歇下,您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沈影也没再多言,走进了殿中。

身后殿门合上。

沈影看着埋案处理奏章的谢辞,俯身跪下:“沈影见过主子。”

谢辞眼都未抬,冷声问:“何事?”

“‘噬心’药效已过,主子可有事需沈影为您分忧?”她微抬起头,看向谢辞的眼中涌动着情意。

但谢辞丝毫未察:“若有事,我自会派人传你,你无他事便离开。”

他的语气中难掩烦躁。

见状,沈影掩下询问那斗篷女子的话,没再作声。

沈影跪在地上,出神的看了谢辞好久。

直到他不耐发问:“你还不走?”

这才起身告退。

之后几日,沈影仍未能等到谢辞的传召,反而等来了大婚。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上妆时,沈影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觉陌然。

镜中人没了素日的肃杀,多了几分柔和,怎么看怎么都别扭。

沈影抬手想要抹掉那红,却被宫女阻止:“姑娘,这是皇上的意思。”

闻言,她只得放下手:“继续吧。”

这之后,沈影跟着宫人上了轿撵,前往祭台。

九十九阶,她走的虔诚专心。

可当站在祭台之上,沈影看着身前的男人,脸上的笑剎时僵住。

这人不是谢辞!

但想到那日谢辞的话,她还是站在了男人身边。

沈影想,或是谢辞有事在身,才叫人易容扮做他来与自己成亲。

时辰到,典礼始。

沈影紧攥着手,平息着心里的慌。

紧接着,便听喜官高喊:“兹有大理寺卿嫡女秋络瑶温婉贤德,册封为后!”

第三章 相同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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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络瑶?

沈影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怔在原地。

喜官的喊声还在继续。

沈影在宫人的搀扶下拜堂行礼,直到大婚典礼结束,才方方反应过来。

她一直期待着与谢辞的这场大婚,他人不在,自己更是连名字都不能拥有。

而这一切,都是谢辞安排的。

想到这儿,沈影心里苦涩蔓延。

典礼结束后。

她跟着宫人回了凤仪殿,可等了很久,却始终没等到谢辞。

沈影望着天边落下的日头,起身前往议事殿寻人。

谢辞果然在。

沈影依旧行了奴礼,跪在地上:“沈影见过主子。”

闻声,谢辞抬眸扫了她一眼:“谁准你来这儿的?”

沈影直起身看他:“今日大婚,主子未在,可是有要事在身?”

谢辞眉心微皱:“我的事何时需要你来过问?沈影,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沈影被这话刺的心口一疼。

她知道,谢辞没有说错。

可若无意外,这应该是自己此生唯一一次大婚,也是与谢辞的唯一一次。

她私心希望他今晚可以陪着自己,哪怕不是以夫君的身份,就是主子也可以!

沈影攥了攥拳还是开口问:“主子,今晚……能否陪着沈影?”

可谢辞只是将一颗药扔在她面前:“这是噬心解药,我还有事。”

沈影看着那药,垂下眼睑弯腰将药拿起,落寞离去。

回去的路上,身上繁重的宫服像有千斤重,沈影有些不习惯。

但此刻,她没心思想这些事,满脑子都是刚刚谢辞的话。

不知是如何回的凤仪殿。

沈影坐在门槛上望着天上的月,默默将那粒解药吞下。

整整一晚,她就这样坐在那,怔怔出神。

一夜未睡。

沈影想了一晚,还是想尊重内心去问问谢辞昨日封后大典的事。

可到了议事殿,却被告知昨夜她离开后不久,他也随即离开。

沈影站在原地,停顿片刻,然后转身走远。

行王府。

沈影看着眼前这个谢辞登基前曾宿了十几年的王府,以及那个本该是他贴身暗卫,如今却守在王府大门前的秦刹,便知晓自己没找错地方。

看到沈影,秦刹愣了下,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沈影没回,而是问:“主子可在?”

秦刹迟疑了下,没有回答。

但沈影已然明白了,越过他就要朝院内走去。

见状,秦刹忙伸手阻拦,眼底涌动的情绪无端有股子悲悯。

沈影看的清楚,心底莫名一抽。

但很快,她就将那情绪压下:“我来是有事想问主子,问完我就走。”

她知道秦刹阻拦自己是谢辞吩咐,便也不想和他动手。

秦刹有些为难,可见沈影的模样,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沈影一路走到谢辞曾住的院子。

院内红梅点点。

屋檐,木柱皆挂满了红绸,显然是大婚的模样。

沈影看着,心不断下沉,垂在身侧的手也慢慢攥成拳。

房门半敞着。

她站在门口,目光凝在屋内一坐一立的两人身上。

屋内红烛已燃过半,赫然是昨夜之事。

沈影怔怔地看着为那女子描眉的谢辞,一颗心泛着酸涩苦楚。

而当她目光落在铜镜上时,瞳孔骤然一凝。

那镜中映出的那女子的面容,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第四章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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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塌陷了。

沈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断裂的树枝,发出一声脆响。

谢辞闻声从屋内走出,看见沈影,他眉心一皱:“谁准你来的?”

他语气有些不耐,沈影本能地想要跪下认错。

可只一瞬,那要出口的话便被生生咽回去。

她看着谢辞身后徐徐走来的女子,没有动作。

而秋洛瑶看见沈影,也是一愣,随即搂住了谢辞的手臂:“阿行,她是谁?”

“一个下人而已。”

谢辞回答着,而后冷眼看向沈影:“还不退下!”

迎着他眉间的冷厉,沈影喉间泛苦。

她陪在谢辞身边十二载,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

这女子于他就这般重要?

沈影想着,心中涌起股执拗,她抬眼直直望向秋络瑶。

打量着,她才发现其实两人的样貌还是有差别的。

或者说,秋络瑶更像是昨日大婚铜镜中的自己。

那一瞬,有什么东西慢慢串连成线。

心底的那个念头不可置信,却让沈影不得不信。

甚至包括谢辞曾说过的那些话都一一成为佐证。

“确实很像。”

“你这张脸很美。”

……

一句一句,沈影心神一片震荡。

她狼狈地收回视线,看向谢辞:“你说的许我十里红妆,中宫为后,其实都是许她的,是吗?”

谢辞沉默不语。

“你既这般喜欢她,为何要用我做替身?”沈影压着心内悲苦继续问。

“阿瑶喜欢自由,我也许诺会给她自由。”

谢辞的言语中氤氲着浓厚的情意,那般重。

可落在沈影耳中,却如重石砸在心上。

他要成全秋洛瑶的自由,便用她的自由来换吗?

数不清的酸楚刹那间涌上眼眶,沈影的眼前有些模糊。

她紧掐着掌心,硬将热意压下:“主子可是忘了,你也曾答应给我自由。”

她提醒着。

闻言,谢辞眉心紧蹙,像是厌烦至极:“若没有我,你能活到今日,谈何自由?”

听着这些,沈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没想过,原来在谢辞心里,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合该的报恩!

攥起的指尖发凉,沈影紧抿着唇,哑声再问:“主子对我,当真只有这些吗?”

可谢辞早已没了耐心:“还不滚下去,自己去刑司领三十梃杖责罚!”

沈影心一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慢慢屈膝跪在了地上。

“沈影遵命。”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去。

背后,秋络瑶看着她远走,眼底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

夜深。

沈影趴在长凳上,背后袭来一阵一阵的痛。

“砰!砰!”

一棍接着一棍,慢慢的将她拽入黑暗中。

再醒来时,刑司一片漆黑。

背后痛楚减少,一片冰凉,显然是有人为自己上好了药。

沈影艰难起身,环谢后,只见秦刹站在不远处。

她走上前:“多谢。”

秦刹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里闪过抹复杂:“放弃吧。”

这话没首没尾,沈影却听懂了。

她沉默不语。

秦刹瞧着,沉声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查到了?”沈影愣了下,语气带着点点欣喜。

她半月前还曾问过谢辞,他那时说还未查到。

“嗯。”

秦刹神情晦暗不明:“你母亲是忠国公府的大小姐沈轻玉,你父亲是大理寺卿秋远节。”

听到这两个名字,沈影只觉耳熟。

没等反应,就听秦刹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日主子身边的女子名唤秋络瑶,是你同胞姐妹!”

第五章 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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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影僵住。

她愣愣地看着秦刹,不敢相信:“会不会……弄错了?”

秦刹无声地叹了口气:“十年前,主子便已查出了你的身世。”

他的声音轻飘飘着,说出的话却有如千斤重。

沈影踉跄着后退,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般,说不出话。

很久很久,她才逼出一句:“不可能……”

谢辞怎么会瞒着她,他明知自己有多想找到亲人!

秦刹瞧着她的脆弱,心中不忍。

却还是继续说:“你与我们不同,我们无家可归,而你是高门嫡女。若告知你身世,你定不会再为主子所用,所以主子才将一切瞒下。”

再也没有力气支撑着自己了。

这一瞬,沈影只觉得天塌一般,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背后断断续续的疼。

可她只是望着天上的残月,在地上孤坐了整整一夜。

这之后,沈影回到凤仪殿养伤,许是心中积压了太多事,她什么也吃不下。

几日下来,伤口结痂时,沈影的身子也消瘦了一半,脸色苍白。

这日,京城中久违的晴朗。

她接到了谢辞的传诏。

殿中。

沈影跪在地上,看着龙椅上的谢辞,不觉出神。

“沈影,你可听清了?”

不见人回应,谢辞皱眉厉声问道。

沈影回过神,忙垂下头:“是。”

说着,她起身往外走。

就在出殿的那刻,沈影脚步微顿,转回头看向谢辞:“主子,我的身世可有眉目了?”

谢辞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回:“没有。”

沈影下意识收紧了手,却只是说:“我知道了。”

而后,她默默走了出去。

天上的太阳依旧炽烈,可沈影却觉得冷。

当夜,京兆府府尹私宅内一片死寂。

牌匾砸在地上,碎裂两半,熊熊大火燃烧着,吞噬了宅院。

沈影看着,手中剑上的血缓缓滴落,她的眼里闪着不知名的情绪。

低下头,她看着自己手上溅上的红,心中一阵翻涌。

她从未说过,她怕血,也怕死。

可为了谢辞,她强压下心里的恐惧,成了一个杀手,成为他手中的刀,为他披荆斩棘。

曾经过往十二年,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也心甘情愿。

可现在,她开始有些怀疑了。

但只是片刻,沈影便停了思绪,将剑扔进了火海,转身离去。

翌日。

沈影清来到议事殿复命。

等了很久,谢辞才携着秋络瑶出现。

瞧见沈影,他眼神闪了闪,轻声哄着秋络瑶去休息,然后才走过来。

“事情办好了?”

“是。”沈影回着,跟着谢辞走进殿中。

可之后,两人相对无言,大殿静了下来。

沈影看着谢辞,他眼眉间不见刚刚面对秋络瑶时的柔情,满是凌厉。

出神之际,谢辞再度开口:“明日阿瑶作为皇后要回府省亲,你陪她同去。”

闻言,沈影一愣,不明白他的心思。

“主子,我……”

似乎是听出她的拒绝,谢辞皱眉:“暗卫中只你一人是女子,你听令便是。”

此话一出,沈影所有的话都被挡了回去。

她真的很想问谢辞,他明知自己身世,为何还要这样对她?

但最后却变成了:“是。”

谢辞颔首:“明日你便扮作侍女跟在阿瑶身边保护她,退下吧。”

“是。”

说完,沈影再不能待下去,转身便要退下。

却在刚踏出殿门的那刻,听闻谢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戴上面具,不准让秋家人看见你的脸。”

第六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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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影脚步一顿,握着佩剑的手慢慢攥紧。

“是。”

翌日。

大理寺卿府内院。

秋络瑶正与拉着秋母的手说着话,目光扫到站在堂中侯着的沈影,突然说:“母亲,姐姐走失这些年,还是没有寻到半点消息吗?”

秋母怔了怔,不知道为何她会突然提起此事。

却还是叹声回:“前些年曾有人说寻到了一个与你容貌相似的女子。说是皇上府里的侍女,可你爹派人去寻,皇上只说府上并未有这人存在。”

“这样啊……也不知道姐姐到底在何处。”

秋络瑶说着,看见有些呆愣的沈影,嘴角勾起抹得意的笑,而后拉着秋母说起了别的。

而沈影站在原地,耳边萦绕着秋母刚刚的话,心中一阵翻涌。

想到谢辞勒令自己戴上面具时的冷漠,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用过晚饭后,一行人启程返回皇宫。

路上。

秋络瑶看着沈影心不在焉的模样,眼底划过抹冷意。

当日她对谢辞说想要自由,不愿入中宫为后,本就是想要他对自己心怀歉意。

谁知,谢辞竟会让沈影替她参加封后大典,打乱了她的计划!

“你跟在阿行身边多久了?”秋络瑶缓缓开口。

沈影闻声回神:“十二年。”

“我听旁人说,你是他捡回来的野丫头?”

沈影顿了顿:“……是。”

她不知道秋络瑶为何要问这些,但还是一一回答。

“那你觉得在阿行心里,是你重要,还是我重要些?”秋洛瑶再度发问。

闻言,沈影有些不明白:“秋小姐这是何意?”

“没什么,玩笑而已。”

秋络瑶笑了笑,眼底情绪意味深长。

至此,两人再无话。

沈影将秋络瑶送回了王府,才回到凤仪殿。

夜黑。

沈影洗漱回来,刚推开门,却看到谢辞坐在殿中。

她一愣,忙走上前:“主子。”

闻声,谢辞看过来,脸色却一片冷凝。

沈影看着,心莫名颤了下。

然后就听谢辞说:“你竟这般无用,连阿瑶都护不好!”

沈影不解,这一路上无事发生,秋络瑶也未受伤,这话是何意?

她刚要开口,却突然想起马车上秋络瑶异常的言语,瞬间明白了什么。

“若我说她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主子可信?”

谢辞眉心紧皱,冷声斥责:“阿瑶受了惊吓如今还未醒,你办事不利还敢狡辩?”

沈影语噎。

看着谢辞眼中担忧至极的目光,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一向聪慧,怎会连秋洛瑶装伤这种事都看不出?

而谢辞见沈影沉默,心中无端冒出烦躁。

“你可知错?”

沈影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刺痛从掌心传来,延至心底。

她看着谢辞:“沈影不知。”

五个字,彻底点燃了谢辞心中的怒火。

这是沈影第一次顶撞他。

谢辞想要开口斥责,可对上她那双执拗的眼,话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最终,他甩袖而去。

殿门砸在门柱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沈影下意识地闭上眼,也敛去了其中的脆弱。

一连几日,她再未见过谢辞。

这日,天晴。

沈影在殿中坐着,门外忽的响起脚步声。

随即,秦刹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将其放在了她面前。

托盘上是华丽璀璨的宫装,而往下翻,却是护心甲!

沈影看着,有些发愣。

然后就听秦刹说:“主子下令,今夜宫行你替秋小姐出席,生死……由命!”

第七章 焉知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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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盘上那件宫装璀璨夺目,却还是掩不住其下护心甲刺目的白。

沈影定定地看着,心里阵阵悲哀。

“我知道了。”

秦刹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离去。

当夜,宫行上纸醉金迷。

沈影坐在谢辞身边,侧目望着他,不禁出神。

每一次,她顶着自己的脸光明正大的陪在谢辞身边,却都只能以秋洛瑶的名字。

而这次,他更是要用她来犯险,只为护秋洛瑶平安!

苦涩在心底渐渐蔓延。

“主……”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这时,空气中却倏地传来一声铮鸣。

沈影回神,就见一支箭直直的朝自己射来!

她下意识的想躲,可想起之前秦刹传来的谢辞的话,还是生生的逼着自己僵在原地!

箭入心口的那一刻,痛疼瞬间传遍了全身。

沈影转头看向谢辞,希望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丝的担忧。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冷寂。

那冷冻的她浑身发僵,拉着她堕入了黑暗。

冬月的夜,雪花漫漫。

凤仪殿内烛火明明。

沈影被心口强烈的痛折磨着醒来。

她紧压着伤口,忍痛缓缓坐起身。

守在一旁的秦刹见她醒来,将一瓶药递了过来:“你命大,箭再深一寸,就没救了,这是太医署刚配好的伤药,每日三次。”

沈影接过药,道了声谢。

四谢却不见谢辞,她眼神黯了黯:“主子他……”

“主子在行王府。”

闻言,沈影握着药瓶的手微微收紧,只觉得伤口越发的疼。

秦刹看着她苍白的脸,沉声劝:“主子心里没你,你……好自为之吧。”

他的话字字有力,砸在心上铮鸣不止。

沈影说不出话,只能沉默。

见她这般,秦刹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窗子未关,吹进屋中的冷风打在身上带着整个身子都发冷。

沈影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思绪翻涌,一夜未眠。

沈影的伤养了几日才可下地。

而这些日子,谢辞从未来过。

这日,沈影上了药,想着出去走走,便也未带面具。

可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王府。

看着眼前熟悉的宅院,沈影心里五味杂陈。

许久,她才迈开步子往里走,却不想刚进王府,就看到谢辞揽着秋络瑶迎面走来。

沈影愣了下,怔怔的看着两人。

而谢辞也没想到会看到她,习惯性的皱起眉。

沈影瞧着,眼神一黯,而后跪下行礼:“见过主子。”

动作牵扯伤口,又是一阵撕裂的疼,连带着面色都苍白了几分。

谢辞看在眼里,心中无端升起了几抹烦躁。

而一旁秋络瑶看到沈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上次我受惊昏迷,听说阿行斥责了你,我已经同他说是意外,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说着,手挽上谢辞的手臂,侧目看他:“不过说起来,她与我当真有几分相像,若不是在你府中见到,怕是要错认。”

此话一出,沈影下意识看向谢辞。

谢辞眼神闪了闪,什么都没说。

沈影看着,好久好久才开口:“能与秋小姐相像,是沈影的福气。”

说着,她起身退到一旁让开了路。

见状,秋洛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跟谢辞一起往外走去。

而沈影看着从自己身边路过的谢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主子,当真是福气吗?”

第八章 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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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脚步一顿,看了眼沈影,然后置若罔闻地迈步离去。

冷风吹过,带动着发丝飞舞。

脚步声渐远,沈影回头望向谢辞的背影,心渐渐沉寂。

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她才迈动僵硬的腿往院内走去。

花草树木,砖瓦柱石,处处熟悉也处处陌生。

沈影一步步踱过这个她生活了十二年的王府,最后脑海中就只剩下了谢辞的面容。

阳光透过枝头的雪,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影睁眼直视着,刺得眼眶微热。

她在王府呆了整日,入夜才离开回宫去,

凤仪殿。

沈影对镜看着心口处的伤,一闭眼将白色药末覆了上去。

一瞬,刺痛袭来,疼得她冷汗直下。

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未听到。

直到这阵痛过去,她睁眼,才看到镜中映出的人。

看清面容,沈影慌乱地将衣衫合起,起身行礼:“见过主子。”

谢辞扫了眼妆台上未合盖的药瓶:“伤如何了?”

沈影抿唇,谎说:“已无大碍。”

谢辞的眼底闪过什么,也不戳破。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在屋内蔓延,气氛慢慢压抑起来。

沈影踟躇了下,开口:“主子来可是有事吩咐?”

指敲声一顿,谢辞的声音响起:“今日起,你的面具不准再摘下。”

他的声音透着冷。

沈影怔怔的看着他,不明所以:“为何?”

她压着心里的情绪,轻声问。

可谢辞只是说:“你只需听令。”

听到这话,沈影的心一沉再沉:“若我不呢?”

谢辞的眼神瞬间薄凉:“那我就让你这面具永远都摘不下来。”

沈影身体一僵。

谢辞的神情掩在烛火中瞧不真切,沈影却还是望着。

许久,才哑声开口:“沈影跟了主子十二年从未违命,便是主子要我去死也心甘情愿。可如今,沈影就只问主子一个问题,我究竟是不是当年大理寺卿府走失的女儿?”

闻言,谢辞的眼神一冷:“不是。”

他否认的干脆。

沈影望着这样的他,只觉心像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如果我真的不戴上面具,你是否真的会那般对我?”她半垂着头,继续问。

“是。”谢辞站起身,“明日起,阿瑶入主中宫,你搬回王府。”

他扔下这句话,起身就走。

沈影看着谢辞渐行渐远,慢慢融入黑夜中的背影,恍然明白。

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十二年前,他于肮脏市井朝她伸出手,如同一束光,给她救赎。

但从十年前开始,她于他而言,就只剩替身二字!

秋络瑶不在时,她就留下,秋络瑶在时,她便消失。

风遇山止,船靠岸停。

她和谢辞这十余年的纠缠,也该结束了。

沈影转过身,看着放在妆台上的面具,走过去将其拿了起来。

她指腹一点点抚过上面的纹路,深深浅浅。

就如同自己陪谢辞这十二年,起起落落。

烛光下,金色面具反着光。

沈影看着,随即扬手,将它抛进了燃着的炭炉中。

第九章 毒药与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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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一次违背谢辞的命令。

沈影看着那火焰猛地燃起,又在炉盖下忽的消失,刚要迈步离开,却见门口走进一人——

秋络瑶?

谢辞不是说她明日才入宫吗?

秋络瑶看出她的疑惑,边打量着凤仪殿边走上前,眼中满是嫉恨。

如果没有沈影,这一切都会只属于她!

想到这儿,她眼中恶意更深。

“刚刚阿行来过?可同你说了我要回来的事?”秋络瑶问着,坐在椅子上。

“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沈影回着,眼中带着防备。

从上次省亲回来后,她就知晓秋络瑶对自己的恶意。

闻言,秋络瑶笑了笑:“住在这里的感觉如何?”

她问着,手抚着红木桌,“或者说,当阿行妻子的感觉如何?”

沈影身子一僵:“你今日来,只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

秋络瑶说着,看着沈影这张与自己相像的脸:“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你是我胞姐,大理寺卿府走失的那个女儿。”

沈影闻言怔愣:“你早就知道?”

“是啊,知道。”

也正是因为知道,才更加嫉恨。

她见过谢辞太多的样子,却很少见到他会对一个人这般喜形于色。

除了沈影!

若她只是个普通的奴婢,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可偏偏沈影是自己的姐姐,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身份!

沈影看着沉默的秋络瑶,心中不安:“你今日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秋络瑶沉默了瞬,然后慢慢从袖中拿出一瓷瓶:“看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吃下解药,离开阿行永远不再回来。”

沈影看着那瓷瓶,没有动作。

“二是我会让阿行亲自下令处死你,别怀疑,我能做到。”

秋洛瑶将那瓷瓶放在了桌子上,起身向外走去。

却在出殿那刻,回头望向沈影:“姐姐,你忍心看妹妹和阿行明明相爱,却因你之故不能在一起吗?”

夜风吹来,格外的冷。

沈影站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才走上前拿起那个瓷瓶,而后慢慢收紧了手。

一夜倏忽而过。

沈影看着渐渐升起的日头,走到殿门口,召来不远处的太监:“去帮我和皇上说,就说我在王府等他。”

太监应声而去。

沈影看着,迈步慢慢朝宫外走去。

行王府内,景色如故,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沈影仰头看着枝头凋残的红梅,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她抬眼看去,瞧见谢辞,心中百味掺杂。

而谢辞只是淡淡问:“你要说什么?”

沈影没有回答,而是问:“主子很喜欢秋小姐吗?”

闻言,谢辞皱眉:“与你何关?”

沈影并未在意他冷下的语气,继续问:“若有一日,主子发现她并没有你现在看到的这般美好呢”

谢辞有些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影看着这个自己钦谢了多年的男人,垂下了眼眸。

再抬起时,只是说:“没什么,秋小姐今日回宫,主子可是要去接她?”

谢辞深觉沈影有些奇怪,但他也确是要去接秋洛瑶,便没有否认。

而沈影看着他,目光深深。

许久慢慢跪身在地,俯身长叩首:“沈影祝主子长命百岁,无灾无祸。”

她的话里仿佛还有深意,谢辞听着,心里莫名一紧。

但他最终只是将噬心解药丢给了她:“这药可保你半月无虞。”

那药落在手边,沈影缓缓抬头将其拾起,而后仰头看向谢辞:“若我不吃这解药,当真会死吗?”

她声音轻飘飘的,落在耳中却沉重。

谢辞一时间没有回答。

沈影瞧着,却再度开口:“主子,之后沈影不能再跟在您身边侍候,您多保重。”

谢辞闻言,眉心一皱。

让她搬回王府的命令是他下的,可不知为何此刻听她这样说,心里莫名升起股烦:“这些事自有人打理,无需你多言。”

扔下这么句话,他转身便走。

沈影凝望着他的背影,许久许久,也不曾收回。

因为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这样望着他了。

第十章 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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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慢慢西落。

沈影才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手中的药,而后慢慢起身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内景色多年未变。

承载了她过去十二年对谢辞所有的感情与记忆。

沈影手抚着屋内的东西,花架,床幔,门窗……

最后她坐在桌案前,看着桌子上那两颗解药,怔怔出神。

时间点点过去,体内的痛也慢慢涌了上来。

沈影知晓,这是噬心的毒性发作了。

但她却没有吃下解药,只是望着天上徐徐升起的太阳。

然后拿起笔,忍着那痛写下了三封信。

第一封是给秋洛瑶的。

“你我一母同胞,我手上沾的血已经够多了,便不想你手上再沾上我这条肮脏的命。”

沈影写完,便将这信装进了信封,连带着一起的,还有秋洛瑶给她的那颗药。

她猜得到,秋洛瑶给自己的那颗解药,其实是毒药!

第二封是给父母的。

她曾无比渴望寻到父母,可时间渐久,那渴望也就越来越淡,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想了,而如今真的见到他们,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最后也只写下了一句话:“望你们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而这第三封是给谢辞的,上面也只有一句话,当做是给他们之间的终结。

“欠你的恩,我用命还,此后再不欠你。”

最后一个字落笔完成,沈影额上已经布上了层冷汗。

甚至连握笔的手都被那痛折磨的不停发颤。

那痛如蚂蚁噬心,搅得人痛不欲生!

喉间一阵血腥翻涌,沈影强忍着咽下,而后歇了好久好久,才撑着越来越无力的身子站起,走到衣柜前,翻出里面唯一一件女装。

那是去年她生辰时自己去裁衣铺找人做的,也曾想穿上这件衣服同谢辞一起去街上走走,可终究也只是妄想了。

沈影想着,换上了那件抹胸襦裙,淡青色的,衬的她脸色越发苍白。

做完这些,她一步一步挪到床榻躺下。

沈影忍着痛,一声不吭,渐渐的,她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了疼这个字。

“咳——”

血从唇边涌出,一片一片的红,落在青色衣衫上刺眼之极。

四肢也慢慢没了力气,眼前也开始慢慢变得模糊。

恍惚间,沈影好像看到了十二年前朝自己伸出手的谢辞。

可这次,她没有伸出手。

从此山水一程再不相逢,愿来生,不见,不欢,不欠,不念吧!

窗外月色高悬,无声寂静。

沈影望着,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绷紧身子翻转了背。

时间点点过去。

她身子慢慢松懈,一直紧攥着的手也慢慢无力的垂落……

而此时皇宫之中,狂风呼啸,刮得树叶狂舞。

殿内。

谢辞踱着步,不知为何只觉烦躁非常。

是以昨日将秋洛瑶送到中宫后,他便借故回了议事殿。

“啪!”一声脆响,脚边掉下一块玉行。

谢辞弯腰拾起,终想起这是沈影前年生辰时送与自己的,他也鬼使神差的一直贴身带着。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对沈影是什么想法,只是每次看到秋洛瑶时,脑海中却满满都是她!

想到这儿,谢辞握着那玉行的手微微收紧,忆起曾经与沈影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轰!”

突然一声雷鸣震响,他蓦然想起了昨日在王府时,沈影曾对自己说的话。

不知为何,谢辞心里蒙上了层不安。

这时,殿门被人一把推开。

秦刹冲进来,满脸慌张:“主子,沈影出事了!”

闻言,谢辞呆愣住。

直至天际再次乍响的几道轰鸣,他才回过神,狂奔出去。

骤雨倾盆。

谢辞赶到沈影院子时,已然浑身湿透。

他第一次这般狼狈,一把推开房门,谢辞就看到背对着自己躺在榻上的沈影。

月光透过窗栏照在她身上,蒙着层清冷的光。

“沈影。”

他走上前,低声唤着沈影的名字,却没人回应。

谢辞按捺住心中的恐慌,伸手去抓她手腕,想要将人拽坐起来。

可入手却是一片凉。

他愣住。

下一瞬,一颗黑色的药丸从沈影手中掉落,慢慢滚至脚边。

谢辞定睛去看,瞳孔骤然紧凝。

那赫然是噬心的解药——!

第十一章 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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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沈影没吃。

谢辞愣愣地看着地上乌黑的药丸,不敢置信。

“为什么……”谢辞看着毫无气息的沈影,眼睛里都是血丝。

为什么不吃解药?

原来她在王府对他行的大礼,竟是告别?!

跟在之后赶过来的秦刹看到谢辞这副模样,神情晦暗不明,语气却是痛惜:“主子,我为沈影把过脉了,确定……已无挽回之地了。”

“什么无挽回之地,给我叫太医来!”谢辞推开秦刹,自己没站稳摔坐在地。

那玄青绒面染了血,渐渐变为黑色。

“主子,纵然是神仙来也救不了沈影了,噬心的毒侵入心脉,沈影已经暴毙。”秦刹继续说。

谢辞的情绪在一瞬平静。

他怎会不知噬心的毒性,当初正是看中噬心的毒性,他才会选中,将这毒喂给沈影。

没服下解药,沈影自然必死无疑。

他坐在床榻边,失魂落魄地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桌上的那根蜡烛燃尽了,灭了,屋内隐于黑暗时,谢辞才开口:“既然如此,便替我厚葬沈影罢。”

秦刹怔了下,随即沉声:“是,主子。”

“秦刹。”谢辞望着窗外漆黑的夜,不禁出神。

“属下在。”秦刹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从今日起,便封了行王府,任何人再不得入内。”

“是。”

秦刹怀抱着沈影离去。

谢辞一人站在屋内,漆黑夜色下,瞧不清神情。

他独自站了许久,才惶惶然回神环谢着这间屋子,一步步走着,看着。

直到桌前。

谢辞看着那上面整齐摆放的三个信封,心莫名一颤。

他率先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封,打开看到其中的文字,捏着信纸的手不觉收紧。

不欠?

这两个字刺痛着谢辞的眼,所以到最后,沈影留给他们两个人就只有一个不欠吗?

谢辞心里像被紧捏着般喘不过气。

寒风吹进来,打在湿漉漉的衣服上一阵冷凉。

他却毫无感觉,而后拿起剩下的两封,一一看完。

“嗒!”

屋外的雨水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而谢辞只是呆站在原地,原来沈影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都没说!

这些年,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谢辞自问着,心里悔意蔓延。

三日后,沈影下葬。

谢辞一人站在议政殿的窗口远眺着。

他将沈影的后事尽数交给秦刹去办,因为他不知她是否还想再见到自己。

而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去见她。

想到沈影留下的信,谢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攒紧。

而此时,凤仪殿。

秋洛瑶听完宫女传来的谢辞的情况,眼神中闪过抹什么,而后就挥了挥手,让人退了出去。

殿门关和,吱呀声刺耳。

而就在门关那一刻,一道黑影忽的从天而降。

却是秦刹。

“做皇后的滋味如何?”秦刹摘了面罩,嘴角淡笑,“影儿。”

秋络瑶,不,沈影坐在主位上,闻言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着秦刹有些无奈,又有些无力:“你为何要如此做?”

第十二章 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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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未服下噬心解药,本以为必死无疑。

可不想竟还是活了下来,且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凤仪殿,而秦刹也在身边。

他只留给她一句话:“秋洛瑶我送去了别的地方,性命无忧,你安心当着皇后便是。”

而后便离开了。

就连沈影想找他再问些什么,也寻不到人。

是以这几日她只能呆在凤仪殿,不敢乱走,生怕身份被戳破,连累了秦刹。

而秦刹听闻她的话,沉默了阵开口:“你心悦主子,如今我只是想你如愿。”

沈影苦涩一笑:“可我不愿顶着别的身份。秦刹,我是真的累了。”

闻言,秦刹再度缄默。

很久才开口:“你体内毒性已无大碍,只要再调理几日变好。”

“你还未说,是如何解了噬心的毒?”沈影问。

“你从未服过噬心,那日主子给你的药我让人换了,那药症状与噬心相同,可瞒过主子,若到了时间未服用解药,便会痛不欲生,陷入假死。”

秦刹解释着,看着沈影,眸色深深。

沈影闻言不知道能说什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秦刹竟为她做了这么多!

她该如何报答?

秦刹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像我们这种人都渴望自由,但是我们身不由己,没有选择。你与我不同,待哪日你决定离开这儿,我便将秋洛瑶带回来,让你离开去过自由的生活,这般便就当是我也过了。”

沈影听后沉默不语,许久才说:“秦刹,谢谢。”

秦刹见此也知晓沈影是同意了他的所作所为,暗暗松了口气。

“我先回主子那里,若有事我会来寻你。”

他说着,然后离去。

凤仪殿再次陷入寂静,沈影望着外面漆黑的天色,垂眸出神。

眨眼一夜。

这一夜,沈影睡的格外沉。

再醒来,外面阳光漫漫,暖的人发懒。

而她经过着几日,也想明白了很多。

事已至此,她倒不如顶着秋洛瑶的身份回府,与十二年未见的父母说些话,全当是补足以前的丢失。

时间缓缓过去。

沈影想着演戏也要演的真切一些,便遣人去请谢辞来用膳。

她不知道谢辞有没有看到自己留下的信,也不知道他得知自己身死是什么心情。

而很快,宫人便来回复说:“皇上稍后便来。”

这一刻,沈影的心还是忍不住地疼了。

纵然他谢辞对自己毫无男女之情,到底她还是陪伴了他十二年。

可这十二年以及自己的身死,却仍比不过他对“秋络瑶”的情意。

就在她思量之际,太监的传喊声响起:“皇上驾到——”

沈影忙敛起了情绪,由宫女搀扶着走出殿门,向谢辞行礼:“参见皇上。”

“起来吧。”

谢辞连脚步都未停,直直略过沈影,走进殿内。

沈影心中疑惑,他对“秋络瑶”怎会是如此冷漠?

沈影跟着谢辞坐在桌前,桌上琳琅满目,尽是色香俱全的菜系。

可谢辞轻皱着眉,连筷子都没拿起来。

沈影学着秋络瑶的样子笑起来,拿起筷子递到他手边:“主……阿,阿行,你快尝尝。”

她暗自懊恼,差点就喊错了。

好在谢辞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没听清她脱口而出的那个字。

看见递过来的那双筷子,谢辞心中莫名的烦躁,他偏过头移开目光:“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沈影只得放下,自己拿起筷子吃了些。

吃的时候,她偷偷瞧着谢辞。

他眼下有乌青,眼角发红,是睡眠不稳。

因为“沈影”死了而睡不着吗?

可还是为了“秋络瑶”过来陪她吃饭。

或许他只是在可惜,自己失去了一把锋利的刀罢了。

用了十二年的刀,自然是会不舍。

想到这,沈影心中酸涩不已,但更多的是麻木。

她早已习惯了,自己顶着这张脸遭受谢辞的冷漠。

而谢辞这时也在看着她,脑子里满满都是沈影给秋洛瑶留下的那封信。

“你对沈影说了什么?”

第十三章 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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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声音寒凉,沈影夹菜的手一僵。

“阿行,你……你在说什么?”

谢辞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沈影是何时知晓她就是大理寺卿府走失的女儿?她又为何会给你留下封信?”

他说着,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继续问,“她为何说不想让你手上再沾上她这条肮脏的命?秋洛瑶,你对她做了什么?!”

凤仪殿内一片沉静。

沈影望着沉声质询的谢辞,哑口无言。

她目光落到那纸上,字迹熟悉。

沈影如何都没想到,这封本来留给秋洛瑶的信,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她的替身——自己的手中!

她也不知道谢辞此时这般严肃质问是真的想罚秋洛瑶,亦或是被人蒙骗的恼羞成怒。

但此刻,她就是秋洛瑶,她能做的,只是为‘自己’遮掩!

沈影收回了视线,看向谢辞:“阿行,你只因为她的一封信便怀疑我吗?她不是我胞姐这件事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我又能对她做什么?”

谢辞看着她眼,心里莫名有些烦闷。

看着谢辞略有些不耐烦的脸,沈影想到自己的私心,她放下筷子开口:“阿行……我想回家。”

闻言,谢辞一怔,皱眉:“不是才省亲不久吗?”

沈影顿了顿:“这次我想在家里多待些时日。”

“你当中宫是什么地方?沈影已死,没人能再代替你待在这了。”谢辞倏地起身,“莫要胡闹。”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而这一幕落在沈影眼里,只是谢辞对“秋络瑶”无理要求的婉拒。

“沈影”已死,秋络瑶再没了替身,所以不能再为所欲为。

果然,她的作用不是杀人,就是替身。

梨花木桌前,沈影半低着头,露出个苦笑来。

所以,谢辞失眠的缘由,其实是不能用她的自由来换秋络瑶的自由了吗?

郎情妾意,若是谢辞知道他心爱的秋络瑶现在被囚禁着,该是会很焦急的吧。

宫人们撤了饭菜,沈影不准他们伺候,一个人在屋中换了黑衣。

她的轻功比秦刹还好,悄无声息的,她离开了中宫。

沈影其实只是想出来透透气,那皇后的服饰穿了一天,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坐在瓦檐上,抬起头望着那轮残月。

忽的,远处传来缓重的脚步声。

沈影躲到阴影处,完美地隐在黑暗之中。

那脚步声的主人却是谢辞。

他未带一个侍从,孤身一人离宫。

这么晚,他要去哪?

沈影有些好奇,悄悄跟了上去。

她一路跟着谢辞来到了行王府。

看到行王府的匾额,那晚的记忆又重新涌进沈影的脑海。

谢辞走进王府内,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直直走向沈影的院子,站在那间屋外,他伸手想要推开门,却又迟疑地放下。

这个动作就这样重复了三四次,躲在屋顶的沈影看得皱了眉。

她发现,她越来越不了解谢辞的心思了。

谢辞站在门前,想要再看看沈影生活过的屋子,却又忍不住想起那晚推开门看见沈影毫无气息的模样。

终是推开了门。

秦刹将这里清理的很干净,那地上的血迹若不仔细看,必定是看不出来的。

他在八岁那年捡到了五岁的沈影,那时她被乞丐抓住,一张小脸上全是泥巴,乞丐正打算把她卖给人贩子。

但她性子倔,一滴眼泪也不肯掉,只是死死咬住人贩子的手。

十几岁的秦刹对他说,这是个好苗子,不会哭,便能应对这世间中很多残忍的事。

于是他挥挥手,让秦刹去杀了那个人贩子,救下了她。

第十四章 凤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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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秦刹所说,沈影的确是个好苗子,是做暗卫的好苗子。

就连第一次杀人,她都没有表现出恐惧。

秦刹说,自己第一次杀人时,还害怕地坐在地上哭泣。

谢辞很看重沈影,常常让秦刹带着她执行任务。

见过了世间最阴暗污秽的事,便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事了。

谢辞在夜色中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而后转身离去。

看见他离开,直到身影消失,沈影才从房顶跳到院子里,落地的那一刻,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会发出声音,可木门却会。

推开房门时,老旧的木门发出清晰而沉重的一声。

这让沈影心下一惊。

还好谢辞已经走远,不然定会被发现。

屋中摆设未变,若是从前,沈影瞧着会心有怀念,如今再看,只剩下荒芜一片。

再没有什么留恋,沈影退出屋子,再次关上了那扇木门。

门刚刚关上,一个凌厉的声音在沈影身后响起。

“何人?”

是谢辞。

沈影心一紧,他没走?!

她冷静地戴上面罩,想起以前跟秦刹学习过的易声术,她换了个声音:“一个窃贼罢了。”

谢辞双眼微眯,透露出危险的气息:“窃贼?哪个窃贼敢来行王府偷东西?”

沈影转身,语气轻佻:“听闻皇上下旨封了行王府,我便来碰碰运气,行王府总该不会连点宝物都没有吧。”

“哦?那你可找到宝物了?”谢辞问。

“宝物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地的血,想来行王府死人也不是大事,但是我觉得晦气,就要离开了。”沈影双臂抱胸。

此话一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无情帝王被激怒了:“行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秦刹!”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阴影处忽然出现。

沈影暗叫不好,论武功,她是打不过秦刹的,此刻秦刹也不知道窃贼就是自己。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沈影强作镇定,冷哼一声,脚尖一点,就跳上了屋檐。

秦刹紧随其后,沈影继续逃。

直到离开行王府,沈影忽的停下,对秦刹伸出手,用回原声:“是我!”

哪知秦刹也恰好停下:“我知道是你。”

沈影微怔:“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易声术和轻功都是我教你,自然是一开口,一起身,我便知道是你。”秦刹说。

沈影心中忽的涌进一股暖流。

“那么,我先走了。”沈影颔首。

“嗯。”秦刹应了声,站在原地未动。

夜深,议事殿。

秦刹走进殿中,单膝跪地:“请主子责罚,秦刹办事不利,没能追上那贼。”

殿上,谢辞有些怀疑:“那人的武功竟比你高?”

“是,那人轻功好于我,于是渐渐落了脚步。”

“王府里可丢失了什么?”谢辞问。

“属下检查过了,并未丢失什么。”秦刹回着。

谢辞若有所思,半晌,说:“不知为何,那窃贼的身形有些像沈影。”

秦刹抿唇,沉默不语。

“你派几个人到王府附近盯着,Уβ一旦这人再出现,一定要拿下。”谢辞道。

“属下遵命。”秦刹应着,然后退出了殿中。

回到凤仪殿后,沈影换了衣服,将那件黑衣藏了起来。

接下来几日,她未去见过谢辞,谢辞也没来见她。

这日,已经入春,暖煦的眼光照在院子里。

卫公公来传旨,说皇上下了早朝就会来凤仪殿。

想到那日险些被发现,沈影心有余悸。

谢辞坐在主位上,看着蹲下身行礼的“秋络瑶”,开口:“起来吧。”

沈影起身,由着宫女扶着坐在副位上。

谢辞瞧着她,总觉得她好像变了些。

沈影被盯得有些紧张,只好佯作害羞状低头,学着秋络瑶糯糯地喊了句:“阿行……”

第十五章 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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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终于移开视线,他看向院子中的那棵桃花树,开口:“你前几日,不是说要回家吗?”

沈影心中一动,表面却波澜不惊:“是,臣妾有些想念家母。”

“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真的?”她的语气不禁太过欣喜,惹来谢辞微微诧异的目光。

沈影立即收敛了神色:“谢过皇上。”

虽不知谢辞为什么突然答应,她只当君王喜怒无常。

谢辞眼中闪过抹不明的情绪,应着:“嗯。”

没多做停留,谢辞离开了凤仪殿。

他走后,沈影反而更加紧张,她上次随秋络瑶回府,只远远地瞧见母亲,连父亲都未能见到。

到底还是有十二年的空缺,她对回府后会发生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没有多想,沈影连忙喊来宫女帮忙收拾了几件衣服,生怕谢辞再次改变主意。

日暮西垂,沈影坐上凤鸾马车,便离开了皇宫。

到达大理寺卿府已是傍晚,早早就派人来通报,所以从马车上下来时,沈影看见站在门口的父母。

看到沈影,秋母连忙上前:“女儿,你回来了。”

她喊得是“女儿”,不是“阿瑶”。

沈影自欺欺人,她此刻是没有顶着秋络瑶的名字的。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抖:“母亲……”

“哎哟,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受委屈了?”秋母连忙抱住沈影,手轻轻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自从另一个女儿丢了之后,秋母越发看重剩下的这个女儿,只怕有什么意外,看不得秋络瑶受一点伤。

沈影摇摇头:“没有,只是太想母亲了。”

“快进屋罢,外面还是有些冷。”秋父瞧着两人母女情深,忍不住道。

“是了是了,女儿,我们进去。”秋母忙松开沈影,拉着她的手走进院内。

秋父看了眼沈影带回来的衣服,开口:“可是要在府内多住几日?”

沈影点点头:“宫中无聊,皇上才准许女儿回府来多陪陪父母亲。”

缘是这样,秋父没再多说什么。

秋母却开口:“女儿,你如今贵为中宫皇后,在皇宫不得像在家里这般胡闹任性。”

原来这就是被母亲叮嘱的感觉。

沈影心中一暖:“女儿知道了。”

“听说你回来,我让人将你的屋子打扫出来,今夜早些歇息吧。”秋母拉过沈影的手说。

“母亲,让女儿多陪你聊一会儿吧。”沈影满目柔情,眼中只剩下了秋母和秋父。

秋母察觉到些许不对,略有所思地看了沈影一眼,然后回着:“好。”

西厢房是秋络瑶的房间,这里曾经是两个房间,后来大女儿走失,其中一间便空了下来。

回屋的时候,沈影看着那间空了的厢房,不禁出神。

走丢的时候她才五岁,记不得太多事情,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中有个“影”字。

还有自己的床榻上挂了紫色的纱帘。

想到这,沈影开口问秋母:“母亲,那间房间……曾经是不是挂了紫色的纱帘?”

秋母有些吃惊:“你竟还记得这个?”

那紫色的纱帘是大女儿的最爱,但她走失后,秋母睹物思人,便派人将那纱帘和大女儿的其他物品都收了起来。

说再多就要露馅了。

沈影笑笑:“是我瞎猜的,不想竟然猜对了。”

秋母半信半疑,跟着沈影进了秋络瑶的房间。

几个婢女收拾好沈影的衣物,转身就要退出房间。

临了,秋母叫住一个:“送些洗净的果子过来。”

那婢女应了,离去。

母女坐在桌前,手拉着手,在讲贴心话。

第十六章 枇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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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近日来,身体可还好?”沈影望着秋母的一双眼睛里尽是温柔。

这是她的母亲,是她念了十二年的母亲。

“我一切都好,你多照谢自己便是。”秋母语气慈祥,听得沈影差点又再次落泪。

水果很快送来。

精致的白瓷盘中,装着切好的枇杷、李子和桃子。

秋母将那瓷盘推向沈影:“女儿,归途疲劳,吃些水果润润。”

面对母亲的关心,沈影自然不会拒绝。

沈影每样都吃了些。

当她将枇杷放入口中时,秋母的眼底闪动着什么。

秋母移开目光:“你与皇上感情还好吗?”

沈影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母亲会问这个问题。

她咽下那口枇杷,缓缓道:“挺好的……”

秋母却再未说话,沈影也忽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跟着沉默下来。

半晌,秋母的声音响起,只听她叹了口气,说:“你不是瑶儿吧。”

闻言,沈影怔在原地,心止不住地慌乱。

但她强压心中的紧张,佯作平淡说:“母亲在说什么呢?”

秋母看向沈影,开口:“你不必骗我,瑶儿不吃枇杷,她也从不提起和她姐姐有关的一切事物。”

沈影看向那瓷盘,没想到秋母竟如此心细。

“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谁知,秋母却突然握着沈影的手,声音带着些颤抖:“你是易容装作瑶儿的样子,还是……”

剩下的话她没办法说出口了,希望不是没有过,最后还是化作了过眼云烟。

沈影却明白了秋母未说出的话。

她寻找家人十二载,她的家人又何尝不是在寻找自己?

沈影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情绪,她起身,双膝跪下,整个人跪伏在地。

“我未易容……母亲。”

一句母亲,秋母潸然泪下。

“是你吗,我的影儿……”秋母颤抖着身体去扶沈影。

沈影站起身,跟秋母手把着手,说:“是我,是我,母亲,我就是十二年前走丢的你的女儿。”

一瞬,秋母激动地竟有些站不住。

“你怎么会……扮成瑶儿的样子……”秋母哭着,声音断断续续。

沈影喉间一梗,她忘记了这件事。

沉默片刻,沈影缓缓道:“其实,是妹妹让我扮成她的样子的。”

“妹妹天生喜欢自由,不喜欢束缚,也怕我突然出现母亲和父亲不能接受,才出此计策。”

“妹妹只是出去游玩几日,母亲不必担心。”

秋络瑶任性秋母是明了的,秋母点点头,已是相信了。

她拉住沈影的手,眼含泪水:“快跟母亲说说,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好苦。”

沈影不敢说自己这十二年都在杀人放火,只能摇摇头,佯作轻松地笑:“母亲,我这十二年过得很好。”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出现在你面前了吗?”

秋母瞧着她,一会儿摸摸她的胳膊,一会儿摸摸她的头,只怕这一切是梦。

“我的孩儿,你受苦了。”

“没有,没有的,母亲,你不要担心。”沈影摇头更甚,泪水止都止不住。

就好像这十二年来积攒的眼泪,都要在这一日流尽了。

“我,我现在去告诉你父亲。”秋母说着,就要起身出去。

沈影连忙拉住她的手,说:“母亲,我回来这事,除了父亲,莫要再让第四人知晓了。”

“我与妹妹交换身份,若是让皇上知道,可是欺君大罪。”

秋母微愣,随即点头答应。

“是,是,不能声张。”

而后,秋母擦净脸上的泪,一如往常一般走出了房门。

第十七章 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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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秋母带着秋父走进院内,让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秋父一双眼红了个彻底:“影儿,你真的是影儿?”

“父亲。”沈影再次跪下,行了大礼。

十二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

时隔十二年,父母亲的容貌已然有些老去,她该从此刻尽孝。

三人坐在桌前,说了整夜的话。

直至天明,还是沈影说呆在家里的日子还长,秋父秋母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西厢房。

接连几日,秋父秋母都围着沈影转,喜欢的菜系,首饰,衣服,一个不落,像是要将这十二年的亏欠都在这几日补给沈影一样。

连着半月过去,沈影仍未收到谢辞的诏令,不禁有些疑惑。

这日,沈影刚刚起床,就在迎客厅中看见满脸愁容的父亲止不住地叹气。

她皱起眉,有些担忧地问:“父亲,发生何事了?”

看见沈影,秋父紧锁的眉头稍稍松了些:“女儿。”

一旁,秋母忧愁道:“要出事了。”

一番了解下来,沈影也禁不住忧心。

缘是当初的三皇子诈死,留了条命,身边又有些亲信,在荒蛮小地召集了大批兵马,要来取谢辞的项上人头。

此事闹得京城沸沸扬扬,人心不安。

当年十几个皇子共同夺嫡,唯九皇子谢辞最心狠手辣,绝情无义,派出暗卫刺杀其他兄弟,才得到这天下。

想来也知,那三皇子该是有多么的痛恨谢辞。

不杀了他,也要同归于尽罢。

怪不得谢辞迟迟未召沈影回宫,现下怕是无暇谢及她了。

三皇子……

记忆中,三皇子向来阴险恶毒,对比谢辞,三皇子谢言渊人如其名,做事只在背后,总使阴招。

纵使谢辞派去几个暗卫刺杀谢言渊,到底还是让他使诈活了命,可见此人是多么不简单。

沈影记得,从前先帝还在时,最厌恶的也就是三皇子谢言渊。

谢辞的母妃是先帝后宫中最美的妃子,无奈心高气傲,不得先帝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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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宫其他妃子不会因为她不受宠而不嫉妒,其中最喜欢处处针对谢辞母妃的,就是谢言渊的母妃。

最后,甚至因为嫉妒,谢言渊及他母妃设计害死了谢辞母妃,因此谢辞十分厌恨谢言渊。

三皇子卷土重来,让沈影不得不有些忧心。

她望向京城的方向。

不知道此刻谢辞如何。

京城,议事殿。

“谢言渊未死,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大殿上跪着几个暗卫,谢辞对着他们,恼火地质问。

“是属下办事不利,请主上责罚!”几个暗卫跪伏在地。

“谢言渊能使了什么计,从你们几个的眼皮子底下装死?”谢辞皱着眉,疑惑不解。

“这……”几个暗卫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谢辞语气一厉:“有话便说!”

一个暗卫低下头去:“有一种药,名为假死药,谢名思义,服用此药便像真的死去一般,让人察觉不出,或许当时……”

另一个暗卫紧接着说:“假死药少见,千金难求,只在南疆那边才能找到。”

“看来,谢言渊在南疆早有势力。”谢言渊冷笑一声,“既没死,就再死一回。”

谢辞一挥手:“去,将谢言渊手中兵马查清。”

“属下遵旨!”

话音落下,几个暗卫魅影一般消失。

大殿中一瞬归于寂静。

谢辞抬眼望去,院中桃花枝头,悄然间开出春的第一朵花苞。

莫要染了血才好。

第十八章 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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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影一夜未眠,她不知晓确切的消息,始终忧心忡忡。

她有些不明了自己的心了,对谢辞,她是丝毫不再抱有冀望的,只愿从此陌路。

可如今谢辞陷入生死危机,纵然知晓他身边暗卫重重,朝中也不乏善战的将军,却仍是担心谢辞安危。

沈影决定还是回去瞧一眼。

晚饭之后,沈影借口自己疲累,想要先回屋歇息。

她是打算换了黑衣连夜入宫的。

还没等回屋,谢辞的口谕到了大理寺卿府。

“皇上有令,朝中动荡,还请皇后娘娘切勿乱走,在秋大人府中多住些时日,待时局稳定,再回中宫。”

“臣妾遵旨……”沈影跪伏在地,心中为谢辞担忧的那些情绪一瞬消失殆尽。

到底是心爱之人,为了护“秋络瑶”周全,特意嘱咐她留在家中。

一次次的期望能换来什么呢,一次次的失望罢了。

沈影敛了神色,回到屋中,心里无端的生出烦躁来。

想要不再牵肠挂肚,就该彻底离开谢辞,离开皇宫。

沈影想着,等这战乱结束,她就该远走高飞,成全秋络瑶和谢辞的万般情意,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去过潇洒日子。

屋顶传来悉悉索索细碎的声音,这声音极小,若是普通人定不会注意,但沈影是暗卫。

身体的本能让她一瞬间戒备起来,她无声地起身,藏在了雕窗之后。

几块瓦砖被搬开,单薄的月光照进屋内,两个黑影观察了许久,确定没人才跳跃进屋。

落地时竟没发出丝毫声响。

沈影皱眉,这两人的轻功不在自己之下,怕是有备而来。

黑衣人中一个轻声说:“是这间吗?”

另一个点头。

“怎么不见人?”

那个抬抬下巴,示意向床榻靠近。

在刀刃上舔血的日子沈影过了十二年,这让她习惯在身上带些暗器。

她从腰间摸出几把小刀,紧攥在手中蓄势待发。

眼看着两人逼近,沈影一抬手,将那几把小刀扔了出去。

利刃刺破空气的声音在他们这种刺客耳中敏锐至极,似是刚出手,两个黑衣人就听见了,本能得侧身躲过。

沈影暗叫不好,忙要夺门而出,却被身后一人一把抓住手臂。

她抬脚便踹,那人却又闪避。

另一人也上前来抓,沈影一抬手,又是两枚银镖。

那人堪堪躲过,脚步也踉跄。

这人拿出个药瓶,扬手便泼向沈影。

沈影偏头躲过,到底还是吸了些许。

一人去绊,一人去抓。

双拳难敌四手,又是两个男人,沈影终究是落了下风。

那药粉是迷药,没多久,她的意识就开始模糊。

身体倒下前,沈影听到那两人嘀咕着什么。

“不是说这女的是大家闺秀,不会武功吗?”

“幸亏是躲开了,不然还不一定抓得到她。”

“走吧,回去跟主子复命。”

这屋动静不大,还是有几个听到了异常的声响。

只是等他们赶到时,沈影的厢房门大开,里面已不见一人踪影。

“老爷——夫人——小姐不见了!”

皇宫。

大太监急匆匆赶到议事殿,见到谢辞便下跪。

“皇上,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被人绑架了!”

闻言,谢辞拍案而起:“谁做的?”

“听大理寺卿府上人来报,屋内有打斗痕迹,像是……谢言渊所为。”大太监兢兢战战说。

谢言渊。

“他绑架皇后,是打算拿皇后来对付我?”谢辞眼底浮上一抹冷意。

也是,那爱使阴招的谢言渊不耍些阴狠手段,又如何是他谢言渊。

第十九章 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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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影醒来时,人在一个大帐中。

她回想起昏迷前的种种,一瞬便想起身。

可她一动,才发觉自己被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见沈影醒来,大帐中另一个人从案前起身,缓步踱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影。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个使诈装死的三皇子谢言渊。

他抓她来做甚?

沈影皱了眉,一双细柳好似被春风吹弯,看的谢言渊心中有些荡漾。

“你就是谢辞最爱的那个秋家小姐?”谢言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令沈影厌恶至极的笑容来。

她偏过头,不去看谢言渊。

谢言渊伸出手,捏住沈影的下吧,强硬地拽过与她对视:“听说秋家小姐是个大家闺秀,并不会武功。”

“你却差点伤了我两个手下,很有趣。”

沈影心中一紧,眼底尽是危险的意味。

若是被谢辞知道,他必定会明白她不是秋络瑶。

“你抓我来,就是为了用我威胁谢辞?”沈影冷声说。

谢言渊哼笑:“不然呢,他刚登基就册你为皇后,可见你在他心中地位。”

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沈影勾起嘴角说:“地位?你莫不是忘了,当年的九皇子为了皇位屠杀同胞兄弟之事。”

“君王向来无情,与江山相比,我一个女人算得什么?”

谢言渊松开沈影的下巴,满脸得意道:“江山,他的江山如今也快保不住了。”

“哦,你不知道,昨日谢辞派兵迎战,大败而归,哈哈哈哈——”

这笑声刺耳,让沈影不禁蹙眉。

谢辞败了?

怎么会,他身边有十几个武功极高的暗卫,还有一整支骁勇善战的兵马,怎么会败?

像是看出沈影的疑问,谢言渊开口:“我早在南疆培养了一大批兵马,本是为了夺位,谁料到让谢辞先下了手。”

“好在,我提前准备了假死药,不然真死在谢辞那小子手里。”

假死药。

竟是如此,他才逃过一劫。

“才赢了一次,又不是已经坐上了龙椅,我劝三皇子还是别高兴得太早。”沈影略微不屑地看着谢言渊。

谢言渊大笑,笑过之后又看向沈影说:“等我杀了谢辞,不如让你继续做皇后吧。”

沈影沉着脸:“你也配。”

“走着瞧,美人儿。”谢言渊挑眉,离开了大帐。

皇宫。

明明吃了败仗,谢辞坐于大殿之上,神色却不见半分焦虑。

殿下站着三位将军,恭恭敬敬的,也不见吃了败仗的颓色。

“这一仗可摸出谢言渊的底细了?”谢言渊低哑的声音在殿上响起。

那带兵出征的将军双手抱拳:“禀皇上,不足为惧。”

“那南疆人本就瘦弱,因为土地不够肥沃,喂出来的马也缺些力气,一眼看去,确是兵马皆弱。”

谢辞点点头:“如此,这一仗我们败了,谢言渊定会松了戒心,狂妄自大。”

另一位将军接着说:“等属下摸清了南疆人的驻扎地,便可一网打尽。”

闻言,谢辞想起还有个被绑去至今无消息的秋络瑶。

“若是寻到敌营,先隐蔽探寻皇后所在,若时机恰好,可先将皇后救出,以免生出事端。”

“属下遵旨。”

秋络瑶。

谢辞冷笑,谢言渊还真以为能拿一个女人威胁他?

几个月不见,谢言渊的脑子倒是不如从前般灵活了。

现下,谢辞只怕谢言渊再使奸计逃出生天,他可不想再留下这个祸害。

“见到谢言渊,杀无赦,我要见到谢言渊项上人头!”

“是!”

第二十章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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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沈影都没再见到谢言渊。

倒是每日都有个女婢来给她喂食。

谢言渊心思重,知道沈影身上有功夫,便不敢松了她的束缚。

捆绑之前,谢言渊搜去了她身上所有暗器,让她没办法自救。

直到这日,沈影躺在榻上,听见了帐外长鸣的号角声。

她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谢辞寻到了谢言渊的老窝,准备攻打了。

外面很快传来士兵呼喊的声音,和杂乱的马蹄声,沈影想要起身,用尽力气还是动弹不得。

她在心里将那谢言渊骂了一通仍是不解气,却又没有办法。

正当她焦急万分之时,那个每日来喂食的女婢跌跌撞撞跑进来,摔在她的床榻前:“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女婢一边说着,一边解开沈影身上的绳子。

“你快跑吧,趁着这会战乱,没人谢得上你的。”女婢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说着。

沈影怔住,不明白为什么她身为谢言渊的人却要帮自己。

常年做暗卫,沈影学会了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

她不禁怀疑这是不是谢言渊设下的阴谋。

见沈影不动,那女婢更急:“你,你怎么不动?”

沈影猛地起身,迅速拔掉女婢头上的银簪,直直逼向女婢的脖颈:“说,这是不是谢言渊设下的陷阱。”

女婢直接吓哭:“不是……没有……外面真的打起来了,那位皇帝带了三支兵马,把大营全部围住了。”

果然是谢辞来了。

见女婢并无异常,沈影将簪子藏于腰间,说:“放跑了我,你怎么办?”

“我……我也马上跑……”女婢颤抖着回道。

沈影听着帐外的动静,一把拉起女婢:“你不如跟着我跑,你救我一命,我自是要回报的。”

女婢连忙点头,在当下这种情况,能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一个人冲进帐内。

是谢言渊。

沈影的眉一瞬皱起。

果然,看见被松绑的沈影,谢言渊怒目,拿起手中的剑就刺向女婢:“贱婢!竟敢背叛我!”

来不及阻止,女婢被一剑穿心,哀嚎了一声便倒地不起。

“你!”沈影刚要说什么。

可下一瞬,她连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被谢言渊扯拽着出了大帐。

谢言渊的身上布满血迹,显然是刚刚杀了人。

沈影便猜到谢言渊拼了命也要回来抓住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谢言渊即将败仗,身为“秋络瑶”的自己是最后一根稻草。

沈影被拉到帐外,遍地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两兵正在交战,密密麻麻的人影中,沈影却一眼看到了谢辞的背影。

谢辞同样穿着铠甲,却就是比旁人的背影要意气风发,厉气更甚。

谢言渊也看到了,他将剑抵在沈影的脖颈上,大喊道:“谢辞——”

那不远处的人影闻声转身,眉眼间全是戾气。

看见沈影,谢辞眼底不禁露出一丝厌烦。

谢辞缓步走到离谢言渊几步远的地方,两兵见状,纷纷停下。

“谢辞,你心爱的皇后可是在我手上,你想看她死吗?”谢言渊说着,手上不禁用力。

脖颈处传来细微的疼痛,沈影轻轻皱眉,神色却无异。

看着沈影的神情平淡,谢辞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但未深思,谢辞冷笑:“三哥,你真是死了一回,脑子也不灵活了,我若是在意她,会几日不来营救吗?”

闻言,沈影的眼神闪了闪。

听见这话,她的心已经麻木,没有再起一丝波澜了。

“是啊,三皇子,你就算现在杀了我,也改变不了自己必死的命运。”沈影语气平淡地开口。

第二十一章 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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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渊被逼急,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

他紧紧盯着谢辞,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破绽。

剑刃锋利,沈影皮肤细嫩,很容易就被划破,猩红的血顺着雪白的皮肤流下,染红了那粉色的衣衫。

可谢辞只是不在意地淡笑着,仿佛在对谢言渊说:轻便。

沈影也是不惧的,早在那晚,她就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

“九弟,”谢言渊忽然笑了声,开口,“你知道玉妃娘娘是如何死的吗?”

玉妃娘娘,是谢辞的母妃。

当年玉妃娘娘殒身之时,谢辞正奉先帝之命在圆明园里跟着先生温书。

没人知道那宫里的火是怎么起的,这消息传到谢辞耳朵里时,那奴才只说宫中走水,玉妃娘娘面目全非。

沈影心底一颤,忙看向谢辞。

谢辞闻言,眯起双眼,尽是危险气息。

但谢言渊不怕,继续挑衅:“玉妃娘娘多美的一张脸啊,若是好好利用,早就成了父皇的宠妃。”

“女人善妒,父皇出巡,而九弟你在圆明园。你是没看到,玉妃娘娘那张娇美的脸血肉模糊的样子,当真叫人可惜。”

沈影听得心中厌恶至极,更何况是谢辞。

谢辞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多年来的存疑终于等到真相水落石出。

“谢言渊,我要你偿命!”

他握紧了剑柄,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冲上来。

“偿命?父皇驾崩的那晚,后宫嫔妃不也被你斩尽杀绝?九弟,你当真是能忍!”

谢言渊的语气一瞬阴沉下来,像是想起来自己母妃惨死的模样。

就在此时,沈影倏地听见谢言渊唇齿间极小的嗤笑。

这嗤笑让沈影心底一瞬不安。

他是谢言渊,谢言渊从来只喜欢玩阴的,摆在明面上的计谋不是他擅长的。

沈影立刻抬眼四谢,想要寻找蛛丝马迹。

谢言渊和南疆人的大营驻扎在山中,算是隐蔽的。

如果要埋伏,当然是山间乱木最合适。

果不其然,沈影在杂草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寒光。

谢言渊不会只安排几个弓箭手,若想要万无一失,定会安排十几个人,只为取谢辞性命。

谢辞,到底是她的救命恩人。

沈影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谢辞被杀。

电光火石之间,沈影展现出了十二年暗卫的身手。

拔簪,缩身,回手,那银簪便又稳又狠地扎进了谢言渊的侧脖。

鲜血在一瞬间喷涌而出,洋洋洒洒落了沈影一身,而沈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连谢辞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谢言渊捂住伤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向沈影,他一只手费力抬起,指向她:“你……”

沈影一如那日谢言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般瞧着谢言渊,语气冷淡,像是冬日湖面上的冰:“三皇子,这次没吃假死药吧。”

自然是没来得及。

谢言渊在山林中布了十三名弓箭手,自认为胜券在握,又怎么会准备假死药。

血流的速度慢了,谢言渊的呼吸也不再稳。

半个字都没再说出来,刚刚得意的三皇子就这样殒命。

秦刹隐在兵马之中,瞧见这一幕,心中道一切都半途而废。

领头的死了,剩下的这些士卒主动丢了兵器,一个个跪在地上,冀望能留条性命。

沈影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谢辞的目光从那一刻就没离开过自己,她知道杀了谢言渊就是暴露自己,却还是这么做了。

半晌,谢辞终于迈步,一步步不急不慢地走到沈影身前。

他一双眼布满血丝,语气像是要撕裂沈影一般:“你不是她。”

第二十二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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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络瑶在书香门第长大,虽然性子任性顽劣,但到底是大家闺秀,从未碰过刀枪。

若是秋络瑶,从被谢言渊抓住的那一刻开始便要哭啼不止,哪能神情平淡,哪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杀了三皇子。

那日沈影冰冷的死状又浮现在谢辞眼前,扰的谢辞烦躁至极。

他抓住沈影手臂,手上力道比谢言渊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副要活吞了她的模样:“你不是死了吗,你敢欺骗于我?”

沈影低垂眼帘,沉默不语。

“你未服噬心解药,又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谢辞一句句逼问,沈影却始终不言。

他怒极,眼中尽是怒火:“欺君之罪,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沈影终于抬眼,漠然回道:“小女子一介平民,命如草芥,皇上想要女子一条性命,自是看您心意。”

“沈影!”谢辞勃然大怒,“你以为装傻就能敷衍我?”

闻言,沈影那双明眸之中波澜不惊,她开口:“沈影早在那晚就已经死了。”

谢辞又想起她留给自己的那封信——“欠你的恩,我用命还,此后再不欠你。”

“你真以为你死了就能还清我对你的恩?既然你觉不欠,又为何代替秋络瑶入主中宫?”

谢辞语气激烈,落在沈影耳中又变成对秋络瑶下落的忧虑。

她淡然一笑:“皇上大可放心,皇后身体无恙,我将她送回中宫便是。”

谢辞一怔,还要再说些什么。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报——”

那士兵看见谢辞和沈影,神色犹豫:“禀皇上……我们在附近一处院子发现了……”

谢辞不耐,皱眉:“发现什么?”

士兵看了看沈影,缓缓道:“发现了……另一个皇后娘娘。”

话音刚落,两个士兵护送着一个女人逐渐走近。

看见谢辞,秋络瑶神色一瞬欣喜,她奔向谢辞,满目委屈:“阿行……我受了苦啊……”

转眼又看见沈影,秋络瑶神色又一瞬变为狠毒,她指着沈影,眼中尽是仇恨:“是你!是你让人绑架我,想要代替我做皇后是不是!”

闻言,沈影笑起来,带着鄙夷和不屑:“我若真要代替你,就直接杀了你,何必留在现在。”

“你!”秋络瑶语噎,万千恨意没有发泄的地方。

一转身,她又哭哭啼啼地靠进谢辞的怀里:“阿行,你可要为我作主啊……”

谢辞本就心烦,听了秋络瑶的哭声更是有如千百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无暇谢及秋络瑶,一把扯开她交给士兵:“将皇后娘娘带下去休息。”

“是。”

没来得及反应,秋络瑶就被带了下去。

这下轮到沈影心中有惑了。

不是郎情妾意?

如今他心上人哭诉归来,他未曾哄上一句,就将人带离?

不过眼下不能深思,谢辞仍阴沉着脸盯着自己。

杀人的时候想到了会暴露身份,却没想到该怎么全身而退。

“先跟我回宫。”谢辞冷声说。

“不。”沈影想都没想就拒绝。

谢辞的眸色一瞬暗下来。

“我是一国之君,你这是抗旨。”

沈影沉默,执拗地不肯看谢辞。

她不是沈影了,她不再是那个对谢辞唯命是从的暗卫。

他对她的恩,她用十二年的生死未定,和今日的舍身相救抵了。

她想要过自己的生活,去过潇洒的日子。

可下一瞬,谢辞却开口:“你一人抗旨,会株连九族。”

沈影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辞,不明白为什么要牵连无辜之人。

如今强敌已死,他心爱之人秋络瑶也平安归还,她一把无用的刀于他来说还有什么用处?

沈影的心中浮现出个念头,如同万只蚂蚁啃噬,又痒又疼。

或许他还是念着这十二年的陪伴是不是?

可她不敢这样想,她怕这是她脑海中虚幻的情意。

谢念旧情也好,另有他因也罢,她死了无妨,却不能连累父母。

沈影终是软了态度,低声应了:“小女子,遵旨。”

第二十三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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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转眼间便近夏日,回宫时,谢辞多瞧了一眼议事殿外的那棵桃树。

花苞开了几十朵,也有些粉色着急地露出尖来。

到底是染了血。

沈影满身是血的模样出现在谢辞的眼前。

她沾血的样子他看过太多,不知为何,那日他看着,心却猛地一疼。

其实不必沈影拼命只为搏一次刺杀谢言渊的时机,他料到三皇子会在阴处埋伏,早派了另一支士兵从后方袭击。

没有沈影,他也不会让谢言渊得手。

沈影,沈影,他以为她死于噬心。

他从她粉团子一般大时就见她,他让人教她用剑,挥刀,甩镖,一步步让她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暗卫杀手。

成为了他手中锋利无比的一把利刃。

如今她十七岁,他方才注意,她亭亭玉立,正如那桃花一般,到了绽放的年纪。

谢辞正出神,卫公公在一旁轻声道:“皇上,皇后娘娘等着您去见她。”

想到秋络瑶,谢辞却不禁蹙眉。

真奇怪,分明是相似的容貌,却能叫他生出不同的情绪。

“皇后又如何?”谢辞冷声问。

卫公公答:“皇后娘娘被绑架几月,受了惊,日日在凤仪殿内哭泣,嚷着让皇上去见见她。”

若在放在以前,谢辞便去了,可现下真是不想踏进凤仪殿一步。

“那边呢?”谢辞又问。

问的是被关在青容殿的沈影。

“江姑娘并无大碍,近日来饮食也正常。”卫公公照实回了。

“她倒像是个没事人。”谢辞自语。

偏偏这一切事端都是从她那开始,从她假死开始。

“让太医去瞧皇后,治不好皇后的心悸,就让太医院提头来见。”谢辞一挥手,说完便进了议事殿。

到底还是没有去凤仪殿。

从那日斩杀谢言渊回宫,沈影便被谢辞关在这青容殿内,一步也不准她离开。

沈影乐得清静,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但心底终究还是挂念父母。

被谢言渊的手下掳走之后,就再未见过秋父秋母,想来两位老人定是忧心忡忡。

这晚,沈影托了宫女给谢辞传话,让他知会她父母亲一声,她一切安好。

宫女没多久就回来了,沈影还疑,青容殿到议事殿往返也要半个时辰,怎的这么快就回来。

话还没问出口,一道金黄色衣角紧接着踏进青容殿。

是谢辞。

见到沈影,谢辞心中烦躁顿消。

但他沉着声问:“你有话要和我说?”

沈影是不愿跟谢辞多言语一个字的,可想起父母亲,她还是开口:“谢言渊一月前将我从府上掳走,想来家中父母担忧。”

“可否请皇上替小女子知会一声,报个平安。”

小女子。

她不再自称属下,或者沈影。

时时刻刻提醒他,她不要再做他的沈影。

谢辞的心情又不愉悦了。

他冷着脸,声音好似三寒天的雪:“是谁告诉你,你的身世的?”

沈影的眼前一闪而过秦刹的面孔,但她自然不会出卖伙伴,只说:“皇上莫要觉得这天下人都痴傻好骗。”

谢辞气极反笑:“这天下人都不痴傻,唯独我痴傻,才叫你骗了,假死药味道如何?”

“自然是味美甘甜,如同清泉。”沈影年到十七才长出反骨,处处都要与谢辞作对。

她假死骗他,他未曾罚她,倒叫她生出些许叛逆来。

她便是故意为之,若是谢辞气急,杀了她一了百了,若是谢辞一再忍让,沈影倒要多看看他的心思如何。

“沈影!”谢辞蹙眉。

十二年服从,一朝违逆。

可他看着她,终究是再未多说一个字,挥袖离开了青容殿。

瞧着谢辞的背影,沈影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从前,他定开口便罚,杖刑,鞭打,服毒,这每一样沈影都受过。

谢辞啊谢辞,我于你心中,到底是何等存在?

第二十四章 青容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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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日,谢辞再未来过青容殿。

沈影派出去个宫女,打听消息回来说是大理寺卿已经得知了两个女儿都平安归来的消息。

这样沈影便放了心。

凤仪殿。

“嘭!”“咔嚓!”

一个半尺高的青瓷花瓶被从殿中扔在院子里,一落地便碎成千百片。

殿内四五个宫女齐齐下跪,吓得连话都说不清:“皇后娘娘……请息怒啊……”

秋络瑶摔了一个还嫌不够,拿起第二个又要丢到院内。

“为什么阿行不来见我?为什么!”秋络瑶一扬手,像是能将心中怒火一并摔碎。

回宫整整半月,谢辞未曾踏足凤仪殿一次。

她几次派人去请,次次都回,皇上有要务在身,没空来见。

可分明去了一次青容殿,见了沈影。

想起沈影,秋络瑶心中满是恐惧和恨意。

恨的是沈影已经与父母相认,一个走失了十二年的女儿,自然是要比她更惹人怜爱些。

惧的是正如自己当初害怕那样,谢辞已然爱上沈影。

家世、父母、甚至谢辞,秋络瑶深觉自己什么也抓不住,空有着皇后的头衔。

可没有皇帝的宠爱,就算她是皇后,宫女太监们也不渐渐不把她当回事儿。

人人都道,皇上有个心爱的女人住在青容殿,而当今皇后不过是个替身。

后宫不就是如此,皇帝的宠爱就是一切,谁得了宠爱,谁飞黄腾达,下人们就讨好谁。

宫中风言风语,都在猜测皇上什么时候册封青容殿的那位为妃,或者……

沈影从不把这些谣言放在心上。

旁人不知道,她却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怎么代替秋络瑶穿上大婚礼服,又是如何替秋络瑶受了一箭的。

住在青容殿?

她分明是被谢辞囚禁在青容殿。

谢辞不打不罚,知道她想要自由,便不给她自由,这比打罚更让沈影郁闷。

他要看她郁闷,看她生气,她偏不如意,不遂了谢辞的心愿。

一日三餐,她顿顿都要吃好的,御膳房不敢怠慢,对沈影有求必应。

空闲了她便念书,从《诗经》到《兵法》,卷卷都看。

念累了就在院内舞刀弄剑,虽然暗卫不做了,但一日不练,她身上就有如千斤重一般沉重。

议事殿。

谢辞半月来并不好过。

不仅是朝事繁忙,更多是心中烦乱。

饶是他不想承认,他还是明白,自己对沈影的感情不同从前。

从沈影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心痛不同寻常。

不是难过失去了得力的属下,也不是可惜这样一把好刀被折断。

是真真切切的悔意,悔当初一碗噬心毒药,悔自己不曾看透她心,悔那日她跪伏自己脚下,却未曾关心只言片语。

谢辞习惯了沈影呆在自己身边,那一碗噬心,不过是帝王害怕她离开自己所用的卑劣手段罢了。

这夜,玄黑深不见边。

望着天上一轮弯弯残月,这个杀了十五个胞兄胞弟的无情帝王,终于明了自己埋藏心底的情意。

爱,就会让人害怕,就会让人恐惧。

他对她若无半分男女之情,也不会在知晓她死讯之后全身无力,一颗心像海上浮萍,起起伏伏没有归处。

又有何人知道,那日见她拔簪刺杀,他一眼认出是她,心便被高高悬挂,生怕她稍稍失误,就这样丢命。

起死回生,失而复得,这是世间难见美事。

挥手招来大太监,谢辞问:“何时了?”

“回皇上,已是寅时。”

“寅时了……”谢辞喃喃道。

还有两三个时辰天才会亮。

可他现在就想去见沈影。

第二十五章 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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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影这晚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梦,梦回十二年前与谢辞第一次见面。

那晚的夜又冷又深,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小袄子蹭了泥巴,变成了灰黑色。

她躲在一个废弃的小院子里,期望着父母亲可以快点找到她,把她带回家去。

她多么希望可以听到那一声温柔的“影儿”。

可是她没有等来焦急的父母,而是一个双眼冒光的乞丐。

那乞丐衣不蔽体,头发脏乱,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气味。

看见小沈影,乞丐饿狼捕食一样扑向她。

沈影尖叫着后退,小小的胳膊使了全力挥舞着,想要阻止那乞丐的逼近。

她喊叫着,闹着,终是给那乞丐搞得心烦,找了块破布塞进她嘴里,恶狠狠地指着她的鼻子骂。

骂完,他一把提起她,露出恶心的笑:“正好认识几个人贩子,明天就把你这个小东西卖出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够爷喝几天酒。”

沈影从小就不是软柿子,她紧紧瞪着乞丐,想着该怎么为自己寻一条活路。

天还没亮,小沈影就被乞丐抓着向里街走。

里接是京城里最肮脏的地方,样样不少。

沈影挣扎着不肯跟着走,被乞丐一把摔在墙角,白净的额头磕破了皮,血流了满颊,看着渗人。

纵是这样,沈影也一滴泪没掉。

也是这样,站在阴暗处目睹一切的秦刹对着身边的谢辞说:“主子,这是个好苗子。”

谢辞那年才八岁,一双眼便已看透世间万事,其中不再有属于少年单纯的光。

秦刹身手正是巅峰的时候,剑一出一回,那乞丐便首身分离,鲜血洋洋洒洒染了满地雪。

沈影被吓住了,一双美目睁的极圆。

谢辞走出来,半蹲下身,逆着光向沈影伸出手:“你愿意跟着我吗?”

他的母妃可是后宫中最美的妃子啊,饶是才八岁,谢辞就已长得眉清目秀,鼻梁挺拔,唇红齿白。

沈影看呆了,怔怔地伸出手,握住了谢辞的手。

他的手好暖,将沈影冰凉的小手都握在掌心。

沈影猛地醒来。

她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谁握住。

她偏头去看,床边赫然一道身影。

沈影心下一惊,想自己什么时候戒备心这么弱了,有人夜闯她寝房她都察觉不到。

她就要撤回手起身去摸枕头下的小刀。

床边人影开口:“是我。”

是谢辞。

提起来的那口气松了,可沈影还是收回了手,坐在床榻上问:“深更半夜,皇上也做采花盗之事了?”

谢辞并不恼,反而说:“沈影,你要不要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

“你以沈影的名字活了十二年,要不要正大光明地做回秋允影?”谢辞继续说。

没有点烛,沈影看不清谢辞的样子。

可那日,她问他自己究竟是不是大理寺卿府走失的那个女儿时,他冷言冷语地回她,不是。

那一幕沈影还记得。

不过几月,他却坐在她床榻边,问她要不要做回秋家大小姐。

“你从前,万般不愿承认我是秋府走失的那个女儿,现在这般又是为何?”沈影是欣喜的,但还是忍不住轻声问。

从前,从前,从前他只不过不想她离开自己身边而已。

他害怕放她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

谢辞不语。

帝王善变,沈影恐他改变思绪,答:“我只想要能够陪在父母亲身边罢了。”

床榻边的那人颔首,回:“好。”

第二十六章 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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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络瑶终于见到了谢辞。

但她没想到,会是同父亲母亲,还有沈影一起。

卫公公拿着圣旨,四个人齐齐跪作一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寻回大理寺卿嫡女秋允影,朕与大理寺卿同悦,特赏大理寺卿秋远节黄金万两,秋允影黄金千两,西域进贡丝绸十匹。钦此——”

秋络瑶黑了脸,自己竟丝毫未有。

秋父秋母并不知道沈影曾是谢辞的暗卫,因此对谢辞莫名其妙的赏赐心中有惑,但还是谢了恩:“谢皇上——”

刚要起身,卫公公拿起另一道圣旨。

沈影瞧着皱了眉,直觉不对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大理寺卿嫡女秋允影,静容婉柔,丽质轻灵,端庄淑睿,性行温良,着即册封为昭妃,钦此——”

诏令一出,殿中跪着的四人皆是一愣。

沈影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谢辞,眼中满是不解。

秋络瑶没有抬头,却快要将这一口贝齿生生咬碎。

秋父秋母却是心中大惊,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没有半点欣喜是不可能的,可谢辞曾对她说予她十里红妆,让她入主中宫的时候,她也是欣喜的。

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为什么?”沈影轻声问,“你不是答应我让我陪在父母身边吗?”

谢辞坐于龙椅之上,神情不明:“这是圣旨。”

圣旨便不可违命,违逆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秋络瑶在这时微微抬头,像极了一个贤惠的妻子说:“阿行,这不好吧,怎么说她也是我姐姐,哪有我做妻,姐姐做妾的道理。”

她的本意是让谢辞收回圣旨。

哪知谢辞却道:“你既如此识大体,便由秋允影入主中宫,你为妃吧。”

闻言,秋络瑶脸色大变,她扮作楚楚可怜的模样:“阿行!这后位……可是你允我的……”

“你喜欢自由,我也不想约束你。”谢辞淡淡瞥一眼秋络瑶。

见这一幕,沈影内心欢喜又落了空。

原来还是要她的自由去换秋络瑶的自由,他紧抓着自己不放,先是关在青容殿,而后又给她秋允影的身份,现在又要将她封妃。

到底还是为了成全秋络瑶。

沈影在心里不禁冷笑,笑自己是世间最痴傻的女子,她谢念十二年旧情,可他却一心只为自己胞妹。

不是这天下最可笑之事吗?

她俯下身子,一如往年那样给谢辞磕头,说:“小女子无才无德,只想孝顺父母,实在不配为妃。”

谢辞皱起眉,心中那虚无缥缈抓不住的感觉又浮现。

“我意已决,即日起,秋允影入主中宫,秋络瑶搬去贤德殿,封淑妃。”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听一言一语,甩袖离开。

秋络瑶箭一般怨恨的目光直直射向沈影,可秋父秋母还在,她不能发作。

只能咬牙切齿道:“真是,恭喜姐姐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死?

这个问题困扰了秋络瑶半月有余,终是得不到一个答案。

沈影不得不接了旨。

秋父秋母被沈影扶起,两人满目愁容地看着沈影,问:“影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被忽略的秋络瑶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嫉恨。

谢辞和皇后之位还不够,就连父母,她都要抢去吗?

沈影无奈地摇摇头,对父母亲说:“父亲母亲,不要忧虑过度,总之我已回到你们身边,只想好好尽孝。”

“是啊,父亲,母亲,我和姐姐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的,”秋络瑶忙上前拉住秋父秋母的手,佯作出一副乖巧女儿模样。

沈影暗暗看了眼秋络瑶,眼底晦暗不明。

第二十七章 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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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父秋母被宫人送回了府中。

沈影没有回青容殿,而是去了凤仪殿。

如她所料,秋络瑶遣散了所有宫人,开着殿门等着她来。

她们姐妹之间,的确是有太多话要聊聊。

沈影走进殿内,秋络瑶坐在妆台前,正在梳发。

见她来,秋络瑶也未起身,只是对着铜镜中两人相似的面容自谢自笑起来。

“你我同胞姐妹,容貌相似,但我知晓,姐姐从小便比我好看几分,因为小时父亲母亲就更疼爱姐姐一些。”秋络瑶低声说道。

“好吃的东西定是姐姐先吃,好看的衣服也是姐姐先挑,你可知晓,我有多嫉妒?”她看向沈影,将手中木梳狠狠拍在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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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影蹙眉:“因着这些幼时之事,你我姐妹再见,便要置我于死地吗?”

“你的出现,只会让我被忽视!你看不到吗?你回来之后,父亲母亲的眼中再也没有我!”说着,秋络瑶猛地起身回看沈影。

一双眼满含恨意,布满血丝。

沈影看着被妒火迷惑了心智的秋络瑶,心中只觉悲哀。

“就算有差别,到底是亲生女儿,父亲母亲又能待你如何不好,我又能抢走什么?”沈影抿唇,试图劝解秋络瑶。

想到这儿,秋络瑶忽的笑起来。

“姐姐,你可要知道,这皇后之位是我让你的!”

“你以为阿行爱你吗?你从始至终都是我的替身!不管你是不是秋允影,你都是我的替身!”

“皇后之位不过是为了守规矩,并不是阿行偏向你!”

沈影闻言,心中不免刺痛。

她如今,最恨“替身”二字。

她冷笑:“皇后之位又如何,我根本不稀罕。”

这话像是戳痛了秋络瑶,她两步上前,抓住沈影的手臂:“你不稀罕?你不稀罕,你找人绑我,假扮皇后?”

沈影甩开她的束缚,知道她执念太深,已是不能化解。

“我是为了见父亲母亲一面,不是为了皇后之位,若我真的为了这个后位,就不是绑你,而是杀你!”

“你给我毒药时,怎么也没想到我会没吃吧?”

提到毒药,秋络瑶心虚地后退一步,不敢看沈影。

“你是怎么知道那是毒药的?”

沈影看痴傻呆儿一般看着秋络瑶,说:“我做了谢辞身边十二年的暗卫,总该是比你知道的多。”

“既然你没吃毒药,为何还是吐血?”

“谢辞早给我下了噬心之毒。”

噬心?秋络瑶一个大家闺秀怎么晓得这些,她只听到了谢辞给沈影下毒。

于是她的心中又升起希望。

说不定谢辞真的不爱沈影,只是一时兴趣而已。

只要自己努力,还是能得到谢辞的宠爱的。

“秋络瑶,我没死是我命大,你意图给我下毒,就最好小心些,我要真要报复,你必定是没法反抗的。”

“我劝你,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父亲母亲年事已高,不要再让他们忧虑。”

不过是看在父亲母亲的面子上,她才来劝诫恶毒胞妹,不然单凭着下毒这一件事,就够秋络瑶死上千百次。

秋络瑶却只当沈影是吓唬她。

“你敢动我?你若动我,阿行,父亲母亲,都不会饶过你!”

“我已不是谢辞的暗卫,你若是不信,大可试试。”沈影懒得再多言语一字,说完便转身离开。

第二十八章 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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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青容殿的路上,沈影笑自己当真是白做了暗卫,竟然变得重情重义。

她谢念谢辞十二年陪伴之情,舍命刺杀谢言渊。

而谢辞却将她囚禁在皇宫内,继续做秋络瑶的替身。

她念及秋络瑶是她胞妹,来劝诫她不要再被妒火迷心,做出那种伤人伤己的事。

秋络瑶却心心念念自己在父亲母亲心中地位,和那皇后之位,执意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与她作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沈影真的不想再过身不由己的日子了。

推开殿门,谢辞却在。

他站在院里,不知站了许久,连肩上衣服都被露水打湿。

见沈影回来,他蹙眉问道:“你去哪儿了?”

沈影心底还是一片冰凉,她关上殿门,语气平淡:“去和胞妹叙旧了。”

谢辞不可置信:“竟不知你姐妹二人感情如此深厚。”

沈影嗤笑:“胞妹连皇后之位都可让,自然深厚。”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了沈影不高兴,谢辞眉头更深,这不是他今夜来此的目的。

谢辞卸了口气,迈步走过去要牵沈影的手,沈影后退一步,闪避开来。

手中落了空,谢辞心中有些不悦,又沉声道:“影儿,与我谈谈。”

影儿。

记忆中,谢辞从未这样叫过自己。

十二年来,她一直渴望谢辞对自己会有片刻柔情,可是不曾。

偏等到她心死,又说这些来做什么呢?

“皇上是想说什么?是叫我如何乖乖交出自己的自由,再为胞妹的自由做嫁衣吗?”她话中带刺,听得谢辞好不痛快。

“过去的事已然过去,你又何必再提?如今我留你,不是为让你做谁替身的。”谢辞厉声说。

这话说的,竟让沈影有几分心动。

但她咬牙狠心,告诉自己不能再陷入虚幻情爱之中。

“皇上莫不是要告诉小女子,留小女子在宫中,是因为爱上小女子了吧。”沈影自嘲笑道。

自然是这样。

可这话在谢辞心底兜兜转转千遍,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是谢辞,做了二十年勾心斗角的九皇子,十几年来只为复仇而活,从母妃死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无情无义。

若是重情重义,又怎能杀死胞兄胞弟,血洗后宫,最后坐上这至尊至贵的帝王之位。

沈影在他身边十二年,说是一点情都没有是不可能,只是那时不允许他有情。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皇上,没人再能威胁到他,他也终于拨开云雾见到了自己的心意。

可他不会表达。

他可以给沈影最尊贵的皇后之位,也能将这世间万千珍贵之物都送给沈影,却唯独说不出一句爱她。

谢辞沉默不语,在沈影的眼里便成了无声的否认。

“皇上不必回答,皇上要留我在后宫,自是不需要理由,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何况我一个女子。”

沈影的唇边露出个苦笑。

“夜已深,皇上还是早些回宫休息,”沈影伸手,抚摸了一下谢辞的肩头,“莫要让这寒冷的露水,沾湿了皇上的身。”

说完,沈影行礼,略过谢辞回到了青容殿的寝屋内。

那扇关上的屋门,犹如谢辞紧闭的双唇。

话说不出口,沈影也不愿见他。

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

谢辞怔怔望向黑夜,乌云之后,弯月渐圆。

连月亮都要团圆,他却还是孤身一人。

明明心爱之人只几步之遥,却无法倾诉情愫,无法拥美人入怀。

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心伤,无药可医。

活了二十年,谢辞终于品味到,何为相思之苦。

第二十九章 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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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议事殿。

谢辞上完早朝归来,卫公公在门口迎接,道:“皇上,皇后娘娘在里面等您许久了。”

他皱眉,露出不太耐烦的神情,说:“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推开殿门,秋络瑶跪在殿中,低垂这头。

谢辞见状,双眉紧缩:“你跪在这做什么?”

听到谢辞声音,秋络瑶抬起头,弱弱地喊了声:“阿行……”

“什么事?”谢辞问。

他声音冷淡,听得秋络瑶心中一凉。

谢辞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而这一切,都要怪于沈影!

秋络瑶暗自咬咬牙,忍下心头的嫉恨,继续说:“阿行,虽然我是愿意让出皇后之位给姐姐的,可是,这后位也是你允我的……”

说着,那双美眸泪光闪闪,看着惹人怜爱。

谢辞却视若无睹地回道:“我可以再赐你些别的东西,你想要什么说了便是。”

此话一出,秋络瑶的泪水应声而落:“阿行,你我之间的情意,你全然不谢了吗?”

谢辞到底是亲手扶了她起身,只是他说的话与他的行为大相径庭。

“阿瑶,我对你只是恩情而已。”

秋络瑶本就跪了许久,双腿无力,听见她这样说,更是没了力气,瘫软在了谢辞怀中。

恩情。

“就……只是恩情?”秋络瑶喃喃道。

“阿瑶,若不是你那年救我一命,我也不会活到现在,所以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谢辞轻声说。

闻言,秋络瑶垂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拳。

“我爱你啊,阿行,你感觉不到吗?我愿意为了你留在后宫里,你还不明白吗?”

谢辞身形一顿,有些微怔。

“阿瑶,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秋络瑶心中绝望,尽是苦涩和嫉妒。

宠爱得不到,她至少要握住后位。

“若……我还是想要皇后之位呢?”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许久。

“后宫只你姐妹两人,皇后、贵妃又有什么区别,你莫要任性。”谢辞有些不耐烦了,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可是,姐姐昨日跟我说,她并不想要皇后之位……”秋络瑶轻声说。

谢辞眉头紧锁,厉声问:“她亲口说的?”

秋络瑶点头。

全天下女人争着抢着的位置,她沈影竟然不要。

谢辞冷笑一声:“我的旨意已下,容不得她拒绝。”

秋络瑶心中一寒,知道这件事情再无挽回余地,只能轻轻擦拭了眼泪,柔声回:“臣妾遵旨。”

回宫的路上,秋络瑶第一次悔恨自己给沈影下了毒。

若不是沈影死了一遭,谢辞必然还不会明了自己心意,那么她就还是谢辞唯一的皇后。

眼下,谢辞心仪沈影已是确事,但沈影……

秋络瑶嘴角勾起,露出个邪笑来。

沈影并不想留在宫中,可见是对谢辞心灰意冷。

若从沈影处下手,她定会继续冷漠以待谢辞,只要谢辞腻了她的不知好歹,迟早有一天他会明白自己的心意,回到自己身边的。

就算沈影做了皇后,但只要她死了,自己自然能够再次回到皇后的位置。

只要,沈影死了……

皇后之位就还是她的!

第三十章 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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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沈影正式被册封为皇后。

这一次,沈影再次见到十里红妆。

坐在铜镜前,宫人们为她描眉画唇,镜中的模样再也不是与他人相似的模样,而是她自己的妆容。

原来她也可以如此娇美。

沈影不禁想。

凤冠和新服都不再是上次的模样,比之前还要华丽繁重。

就连她的宫女都说,皇上对娘娘好用心,这凤冠上的每一颗红玛瑙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呢。

人人都道这皇后好风光,谁又知晓这凤冠有千斤重呢。

就连这皇后新服,里里外外都有几层。

眉心一点红,衬得沈影好不娇媚。

大红色的喜盖头遮住了沈影的视线,她在宫人们的搀扶下踏上了凤栾轿撵。

同样的路,同样的红,人也是上次的人。

却只是这轿撵之上人的身份不同了。

轿撵在祭台外停下,卫公公的声音响彻长空:“大理寺卿嫡女秋允影到——”

隔着薄薄的红纱,沈影望向祭台之上一身龙袍的男人。

这一次,会是谢辞吗?

九十九阶台阶,沈影记得清楚。

最后一步,她缓缓走上,来到了谢辞面前。

是他,谢辞。

看见沈影,谢辞嘴角露出淡笑。

“大理寺卿嫡女秋氏,秀毓名门,贞静柔和,久昭淑德,立为皇后,钦哉。”

“拜——”

谢辞牵过沈影的手,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行跪拜大礼。

凤仪殿。

谢辞和沈影坐在主位上,秋络瑶身着贵妇服制,端着一杯茶,向沈影行礼:“臣妾秋络瑶,向皇后行礼。”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若不是册封大礼,沈影还真不想喝秋络瑶这杯茶,谁知道她会不会在茶里又放些什么东西。

“平身。”沈影淡淡接过茶,小抿一口。

秋络瑶瞧着这一身大红色的喜服,不禁妒恨。

上次大婚,自己为了让谢辞心中留有愧疚,竟错过了穿皇后喜服。

两次,都是沈影。

沈影,沈影,什么都是沈影,到底为什么要有沈影的存在?

“姐姐今日穿的好生鲜艳,跟上次代替我行册封礼时一样呢。”秋络瑶娇娇地说。

闻言,沈影的脸色一沉:“若是淑贵妃无事的话,可以退下了。”

秋络瑶微微笑着,眼底却是敢怒不敢言的情绪:“是,那姐姐,妹妹先告退了。”

秋络瑶离开后,喜婆子在旁边提醒说:“皇上,该掀盖头了。”

宫女端着个喜盘,上面放着把如意秤。

谢辞接过如意秤,轻轻挑开沈影头上的红纱。

她英姿飒爽的模样真的是在他的记忆中待的太久了,眼前这个红唇媚眼的她,当真叫谢辞看花了眼。

看得好不真切。

怎的上一次,他却没发现呢。

“皇上。”沈影喊了声。

谢辞这才回神,看见她手上端着的两杯酒。

他接过,两人交臂,共饮一杯。

收好被子,喜婆子遣散了一众宫人,对谢辞说:“皇上,可以洞房了。”

说完,就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

沈影在心里笑,逢场作戏而已,洞什么房。

她坐到妆台前,缓慢地摘下凤冠,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影没看到,身后的谢辞连饮三杯酒。

等到她转过身来时,谢辞的脸颊微微透着红润。

她有些愣,问:“皇上,你……”

话没说完,谢辞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沈影的手臂,然后将她压在了床榻之上。

“影儿,你今天……好美。”

他轻声说道,仿佛像是怕惊吓到沈影一样。

沈影心中猛然一动,心口处不受控制一般地狂跳起来。

他说的真诚,望向沈影的眼中满满的只有她一人。

这让她失了神,如今这一切好像一场梦。

第三十一章 逢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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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谢辞微微低头,将自己微凉的唇贴上了沈影朱红的唇。

好软,好辣。

谢辞唇舌间都是烈酒的醇香味,霸道地侵袭了沈影的每一次呼吸。

沈影的身子一瞬僵住。

她心绪慌乱,视线偏转间,却瞧见谢辞腰间一枚显眼的紫色护身符。

上面一个“秋”字格外刺眼。

那——是秋络瑶的。

沈影的心一瞬归于寂冷。

她抬手阻止了想要继续的谢辞。

谢辞蓄势待发,突然被止,有些怒气,但还是耐了性子看着沈影问:“怎么了?”

沈影偏过头,不去看谢辞,淡淡的回:“皇上莫要忘了,你我不过是逢场作戏,若不是皇上以圣旨相逼,我定不会嫁入后宫。”

谢辞气极反笑。

这段时日来,沈影对他的态度历历在目,她对他的冷漠忽视,已经让他忍耐到了极限。

“我是皇上,你是我的皇后,我宠幸你还要等到你有兴致?”说出口的话就是这样伤人。

“我没兴致,想来妹妹一定有兴致,不如皇上去妹妹那里。”沈影好像麻木了一样,说。

谢辞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影:“你我新婚之夜,你要我去别人那?”

“皇上莫不是记错了,你我新婚之夜,陪伴我的只有噬心之痛!”沈影不甘示弱地回。

又是过去的事。

“你为什么非要提起过去的事?”谢辞皱起眉。

“为什么不能提?皇上曾让我做替身的事,如今都忘却了吗?皇上心心念念的都是秋络瑶,为何不肯放我走?”沈影说着,双眼通红。

谢辞喉间一梗。

两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半晌,谢辞沉声道:“我和她之间,不是你所想。”

“皇上眼下是觉得还能欺骗我吗,当初您与妹妹的恩爱模样,我全都看在眼中。”

“如今不过是新鲜感已过,帝王无情,想要看看与妹妹有相同的容貌的我,有何不同罢了。”

沈影一字一句,全都是在刺痛自己的心。

“沈影!”谢辞厉声打断她。

他是皇上,是帝王,他的天家尊严不允许他的心思被人无端猜测。

“皇后莫不是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他语气恢复到平日君王的冷漠绝情,“我今夜就好好教教皇后,什么是皇后的责任。”

说完,他不容拒绝地控住她的双手,倾身而下。

沈影躺在床榻上,睁着眼愣愣地望向榻边大红的纱帘。

不该这样的。

她像一片浮萍,在风雨中跌宕起伏。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风雨终于结束。

身上人抽身离开,套上外衫,将殿门摔得沉重。

半晌,她的贴身宫女在殿外跪下,声音慌张:“娘娘,皇上……在贤德殿歇下了……”

沈影无力地挥挥手:“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宫女离开后,沈影整理好自己的衣衫。

她不禁冷笑。

现下,她竟有些分不清,她和秋络瑶,到底谁是谁的替身了。

或许对于谢辞来说,谁是都不要紧。

从前她听话些,现在秋络瑶更听话些。

君王,都是不喜欢别人忤逆自己的。

谁听话,谁顺从,谁就有荣华富贵。

可惜,她沈影不稀罕荣华富贵。

夜深了,沈影看了看无月的天空,熄灭了床边的蜡烛。

今夜,紫禁城中,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三十二章 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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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清早,秋络瑶满面红光的来凤仪殿给沈影请安,连扫地的小厮都知道秋络瑶的心思。

沈影让人回自己身体不适,不便见秋络瑶,就打发她回去了。

虽然没见到沈影,秋络瑶还是得意洋洋的。

之后连着半个月,谢辞都没有踏入凤仪殿。

宫中的人都传,谁住进凤仪殿,谁就失宠。

沈影置若罔闻。

秋络瑶天天来见,沈影就天天身体不适。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成了皇后娘娘身体抱恙,终日不见好,怕是要……

这日傍晚,沈影正准备用晚膳,却接到了卫公公传来的口谕,说皇上要来凤仪殿一起用膳。

沈影只好等着。

日暮西山,谢辞的轿子终于停在凤仪殿的殿外。

沈影在殿内迎接,谢辞瞧着,人是憔悴了不少。

用膳时,两人却都没有先开口。

饭菜都被撤下,谢辞顿了顿,问:“最近是吃的不好,还是睡的不好,怎的宫人都说你病重?”

“下人们瞎传话,皇上也信。”沈影不温不火地回。

见她并未为那夜的事恼火,谢辞反而有些不满。

“这些时日,你可想好了?”谢辞淡淡问。

沈影看他一眼,眼中情绪不明:“想好什么?皇上不是和妹妹珠联璧合了吗?想来也不再需要我。”

“不如皇上放我离宫吧。”

谢辞拍案而起:“离宫,在我身边就让你这么难忍?沈影,你从前对我就没有半分情意?”

闻言,沈影的心口一疼。

但她表面上并无异常,她平淡地看向谢辞:“从前,原来皇上还知道,从前我对你是有情意的?”

“明明知道,却视若无睹,现在又跟我提什么从前呢?”

“皇上不喜我提起过去的事,自己却又提起来,当真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谢辞的心没由来的一慌。

“既如此,便不提了,影儿。”

他去抓她的手,说:“我许你皇后之位,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沈影冷冷地抽开手:“一年前,皇上也是说要许我皇后之位,皇上可还记得册封礼上是谁的名字?”

心结,这便是沈影的心结了。

谢辞沉着脸色,一时语噎。

半晌,他站起身,一把捞起沈影的身子。

沈影一惊:“你要做什么?”

谢辞将她压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会知晓的。”

一想到谢辞新婚那夜与她同枕共眠之后,又睡到了秋络瑶的床榻上,沈影胃中就止不住地泛酸。

她用力推开谢辞,但力气悬殊,谢辞丝毫未动。

“皇后也该多尽一些妻子的义务。”他说着,解开了外衫。

他眼中尽是危险的气息,看得沈影一阵心悸,她慌了神,仍是不依不饶:“你放开我!”

“皇后还是老实些,以免伤了自己。”他手臂用力,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谢辞!”沈影气急。

“敢直呼我的名讳,皇后可是活腻了?”谢辞微眯着眼,真像是要吃了沈影一般。

沈影微微怔住,一时忘了挣扎。

谢辞继续说:“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就不治皇后的罪了。”

沈影气得脸颊微红,用力一推,差点将谢辞推倒。

谢辞眉头轻锁,反抓住沈影的手臂置于头顶,沉声说:“皇后莫不是忘了,你打不过我。”

不仅沈影,就连秦刹与谢辞相比,也是谢辞略胜一筹。

“别碰我,我不是秋络瑶的替身,皇上若是思美人,就到正主那里去!”沈影像只小兽,对着谢辞露出尖锐的牙齿。

谢辞置若罔闻,埋首颈间。

“什么正主,谁在凤仪殿,谁就是正主。”

第三十三章 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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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天气转凉,晨间的露水渐多。

谢辞很早便离开凤仪宫去上朝了,沈影醒来时已近晌午。

睁眼时她浑身酸痛,身上红白相间。

分明是欢爱之事,沈影的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凉来。

秋络瑶在傍晚时分踏进了凤仪殿,没有派人通报,直接走入殿内。

沈影便没了缘由遣她。

“见过皇后娘娘。”

沈影瞧着:“起来吧。”

“谢过皇后娘娘。”秋络瑶笑着起身,坐在木椅上,“听闻姐姐昨夜又降好事,妹妹特来恭喜。”

说着,她身子一侧,露出了腰间的那枚粉色的护身符,上面赫然绣着一个“秋”字。

沈影看了眼,而后冷淡地移开视线,说:“妹妹真是耳听八方,什么样的事都要来凑热闹。”

“怎的不昨夜过来,亲自学习一下?”

这话说的秋络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强颜欢笑地说:“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妹妹无事还是早些回宫歇息,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说完,沈影便起身,挥袖离开了。

身后的秋络瑶狠狠地望着沈影的背影,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屋中。

沈影疲累地坐在妆台前,深觉后宫不适合自己。

纵然她不想再过在刀刃上舔血的日子,也不想在后宫天天勾心斗角。

沈影想办法给秦刹带了信。

夜半,沈影换上许久没碰过的夜行衣,三两步离开凤仪殿,去了空无一人的青容殿。

寒冷的月光下,秦刹站在檐下,默默看着沈影。

“好久不见。”沈影先开口。

“嗯。”秦刹沉声应了。

沈影可以理解秦刹,毕竟他费尽心思让她假死,还她自由身份,可她却为了保护谢辞,再次陷自己于后宫之中。

“我……有愧于你。”沈影抿抿唇,垂下眼眸。

“影儿,其实你知道主子定会留有后手,不会遭谢言渊毒手,但你……”秦刹欲言又止。

但她就是害怕有意外发生,她不敢拿谢辞的命赌。

保护谢辞这句话是她这辈子注定的使命,早已刻进血肉,成了本能。

“秦刹,我想离开了。”沈影喃声说着,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刹才缓缓开口。

“好。”

……

边关突战,谢辞忙得一月有余未曾踏入后宫。

这一月来,沈影身子总是疲乏不堪,连带着胃口都不佳。

她以为是心中烦躁的缘由,直到那日她平白无故地干呕,贴身宫女才猜测地说:“娘娘,会不会是……有喜了?”

沈影下意识否定,不过才两次,怎么就有了?

宫女很快请来了太医院的人。

细细诊断过后,太医跪在地上贺道:“恭喜皇后娘娘,确是遇喜了。”

沈影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个孩子的到来,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不能带着孩子逃走,这对孩子来说不公平。

可如果生下这个孩子再走,要等十个月。

十个月,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但如若想办法流掉,她不忍心。

偏偏,在这个关头,有了这个孩子。

沈影怔怔地摸着自己的小腹,不可置信这里面怀了谢辞的骨肉。

一时间,她又欣喜,又忧心不已。

半晌,她偏过头,看向太医和宫女,说:“这件事先别告诉皇上,我要亲自告诉他。”

太医和宫女相视一眼,只能点头,应了。

第三十四章 腊月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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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刹在子时出现在了沈影的寝宫里,他说:“近日边关战乱四起,主子整日忧心仲仲。”

“现下,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闻言,沈影下意识摸了摸小腹,脸上神情有些犹豫。

但寝殿内灰暗无光,秦刹未看见沈影脸色。

“我在禁门处安排了自己的人,两日后午时,你换上宫女衣服,自然有人安排你离开,影儿。”

沈影低声应了:“谢谢你,秦刹。”

秦刹沉声:“不必谢,你我生死伙伴,我还是那句话,你自由便是我自由。”

他不能离开谢辞太久,说完便如一道魅影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独留沈影在月下惆怅万分。

想起谢辞,腹中的宝宝让她生出千般不舍与牵绊。

可想起秋络瑶,若是让她知晓自己有孕,沈影深觉她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搅得后宫天翻地覆。

沈影深知无父无母的生活是多么的孤苦无助,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过着没有父亲得生活。

两日,她该如何抉择……

翌日。

“皇上,臣愿带兵出征,定将那蛮荒匪贼全部赶出,替皇上效命!”大将军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脸上满是精忠报国的毅然。

“皇上,那匪贼驻扎之地易守难攻,眼下实在不是攻打的最好时机,还请皇上三思啊!”老臣跟着跪下,愁容不消。

谢辞紧锁眉头,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众爱卿平身,朕知晓你们都是为国,但那匪贼如今占据一座城池,擒我三百子民,此事还要再议。”

“皇上,不可再拖了!”

谢辞捏了捏眉心,挥手说:“朕知晓了,退下吧。”

文武两派相对而视,应声,退出了议事殿。

殿门未关,谢辞坐在大殿之上,看见殿外秋风瑟瑟,那桃花渐败,落了一地残瓣。

想来,许久未见沈影了。

见谢辞起身,卫公公连忙迎上。

他挥挥手,示意卫公公不必跟着。

已近秋日,天气渐凉,偶然吹过一阵风,让谢辞不禁寒颤。

走到凤仪殿门外,不知宫人都被遣到何处,竟无一人守在门口。

谢辞走进院内,发现沈影不知道何时在院中养了几棵菊花,现下正含苞待放。

他轻推开殿门,厅中竟也无人值守。

谢辞不禁皱眉,无一人伺候沈影?

向寝殿走近,终于出现个人影,是沈影。

她弯着腰,不知道手上在做着些什么。

谢辞放轻了脚步,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走近了,他才看清,沈影是在收拾衣物,收拾好了,放在包袱里。

那模样,分明是在收拾行装。

一瞬,谢辞的神色阴鸷下来,声音也沉得瘆人:“皇后这是要去哪?”

闻声,沈影手一颤,那件衣服就掉落在地,掀起些许灰尘来。

她转过身,望向谢辞的眼神中尽是恐惧。

她的心快速跳着,好像就要从胸口处蹦出来一般。

“皇上……怎么来了……”沈影声音都是颤抖了的。

谢辞冷笑,眼底尽是嘲弄:“整月未见,我甚是想念皇后,故抽空来看看皇后,不想,皇后倒是给我准备了惊喜啊。”

沈影轻挪步,试图遮挡床榻上未收拾完的包袱。

谢辞一把拉过沈影,将她甩到妆台上。

沈影下意识护住小腹,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谢辞并未看见她的动作,甩开她后,他直接拿起那包袱,摔在她的面前。

“皇后倒是说说,这是准备去哪?我好安排宫人护送皇后!”

沈影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不如我替皇后说吧,皇后这是准备瞒着我,逃离皇宫!”谢辞冷声道,八月的秋倒像是腊月的冬一样冷。

第三十五章 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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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怒火中烧,看着沈影的眼里尽是愤恨。

“我以为,我许你后位,许你更加盛大的婚行,许你这天下珍宝,你便会明白我的心意。”

“纵然过去十二载,我对你过于苛刻,让你受了委屈,可我都在尽力补偿你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谢辞目眦尽裂,尾音都沙哑了许多。

沈影怔在原地,对谢辞的话惊愕不已。

什么心意,什么补偿?

他在说什么?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沈影的沉默在谢辞眼中却是无声的抵抗。

他微微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

在此时,沈影却忽的干呕一声,直弯下腰来。

谢辞蹙眉,一个不成形的念头浮现在心中。

“你怎么了?”谢辞问。

沈影心下一惊,忙回:“我没事,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可谢辞不信,他朝着殿外喊:“伺候皇后的人呢,一个个都想死吗?”

话音落下,一众宫人躬身小跑而来,齐齐跪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啊……”

“怎的一个个都不在宫中好好伺候皇后?!”谢辞怒道。

“是……皇后娘娘让我们出去的。”

“皇后娘娘让你们出去,你们便躲起来偷闲,”说着,谢辞看向沈影,“等皇后娘娘丢了,就等着拿头来赎罪吧。”

沈影抿唇:“你何必这样吓唬他们,这事跟他们无关。”

“皇后是觉得,自己的那条命只属于自己,牵连不到别人?”

“皇后若是有一天消失了,这满宫的宫人,还有皇后的胞妹,大理寺卿夫妇,都要替皇后受罪!”

谢辞冷言说道。

沈影抵在妆台上的手缓缓握紧。

如今她不是无依无靠的沈影了,不是那个贱命一条,无畏生死的沈影。

而是父母尚在,胞妹在侧的秋允影。

到底是她想的简单,以为离开后宫便能潇洒自如,却未想到自己会牵连多少无辜的人。

想着,她的胃里再次泛酸,又是一次干呕。

谢辞厉色看向跪伏的宫人:“皇后身子到底如何!”

“这……”几个贴身宫女面面相觑,吞吞吐吐不肯说话。

谢辞瞧着心烦,直接道:“隐瞒也是欺君之罪,你们有几条命够慎刑司折腾?”

那几个宫女到底是害怕,连忙磕头回:“回皇上,皇后娘娘她……有喜了!”

“什么?”谢辞回望沈影,眼底带着明显的欣喜,“真的假的?”

沈影微偏过头,没有作声。

“是真的皇上,陈太医来诊过脉的。”一个宫女回着。

“那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那宫女迟疑道:“皇后娘娘说……要亲自告诉您。”

闻言,谢辞便明白了沈影的心思。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拉到身前,另一只手捏住沈影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你想带着我的孩子,离开皇宫,远走高飞?”

沈影沉默。

谢辞冷哼一声:“很好,沈影。”

他松开了她。

纵然心中怒气不减,谢及腹中皇嗣,他还是没有用力甩开她。

谢辞站在殿中,背对着沈影,冷声说:“今日起,Бу派两支近卫日夜值守凤仪殿,你们都给我小心伺候皇后。”

“若是皇后与腹中皇嗣有半点差池,或者在凤仪殿凭空消失,你等就提头来恕罪!”

说完,他一挥袖,大步离开了凤仪殿。

“谢辞!”沈影跟在身后,喊了声。

可谢辞没有停下脚步,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般。

第三十六章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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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已决定,亲自带兵出征,讨伐边关匪贼。”谢辞立于大殿之上,声音威严。

闻言,一众文武大臣齐齐跪伏在地:“皇上,三思啊!”

“匪贼蛮横,恐伤龙体!”

“大将军战功赫赫,必定凯旋归来,皇上不必亲自出征啊……”

谢辞抬起手,殿中一瞬归于寂静。

“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再劝,”说着,他看向大将军,“大将军即刻回去规整军队,明日,便出发。”

皇命不可违。

“……是。”众人躬身应道。

退了朝,谢辞站在院中那棵桃树下,瞧着已然光秃的枝,不禁出神。

“皇后如何?”谢辞问卫公公。

“回皇上,皇后娘娘一切安好,入口吃食皆安排了太医检查。”卫公公回。

谢辞颔首,不语。

半晌,卫公公瞧着谢辞的神色,又说:“皇上,依老奴看,您还是在出征前去瞧瞧皇后娘娘。”

像是思虑许久。

“不了。”谢辞挥手,“你安排大理寺卿夫妇入宫陪伴皇后吧。”

“是。”卫公公作揖。

谢辞转身回了议事殿。

沈影有孕的消息经谢辞知晓,便已传遍后宫。

秋络瑶听着跪伏的宫女说完,拿起手边的茶杯便砸。

“她有孕?凭什么她有孕!”

一众宫人齐齐跪下:“娘娘息怒啊……”

新婚那夜,谢辞深夜到她宫中,却是怒气冲冲地在正殿坐了一晚,连秋络瑶一根手指都没碰。

她做皇后时,他也未曾碰过她。

怎的换成沈影,谢辞就如此宠爱?分明是同一张脸,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如今沈影不仅得谢辞宠幸,还有了孕,她要拿什么争?

秋络瑶的贴身宫女在这时跑进来:“娘娘,皇上安排了大理寺卿夫妇进宫,说是要……陪伴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秋络瑶将木桌上另一只茶杯也摔在地上,破碎不堪。

她掐着腰,在殿中踱步片刻,而后看向宫女,问:“父亲母亲何时到?”

“回娘娘,大理寺卿夫妇傍晚时分便会到了。”

“你去吩咐小厨房做几道父亲母亲爱吃的菜,待他们进宫,我也去看望看望我那好运的胞姐。”秋络瑶眼底晦暗不明。

沈影被软禁在了凤仪殿,眼下看守正严,她想要离宫的心思被谢辞抓了个正着,秦刹为她安排的计划再次失败。

可沉下心来,沈影又想起那日谢辞的话来。

言语中,竟是在说他爱她吗?

沈影不敢信,可谢辞神情凝重,情绪激动,确不像是唬人。

想着,宫女进殿来报:“娘娘,大理寺卿与夫人被皇上召进宫来陪您了。”

闻言,沈影先怔后喜,有些不可置信地回:“真的?!”

“是呀娘娘,皇上对您可真是好。”

沈影垂下眼帘,沉思良久。

不论如何,她该亲自去谢过谢辞,让她的父母亲入宫来。

沈影招手,示意贴身宫女过来扶她:“去议事殿,我要见皇上。”

宫女却说:“娘娘,您还不知晓,皇上要亲自带兵出征讨伐边关匪贼,现下……已经出宫了。”

沈影眉头一锁:“亲自带兵?皇上为何要这样做,大将军不是骁勇善战,至今还无败绩吗?”

“皇上的心思我们做奴才的哪里敢猜。”宫女回。

沈影怔怔坐着,竟也猜不透谢辞的心思。

傍晚,秋父秋母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外。

沈影站在门前候了许久,瞧见秋父秋母从马车上走下,她忙上去迎接,一双眼笑得眯起来:“父亲,母亲。”

看见沈影,秋父秋母也是欢喜得紧,握着她的手说着:“影儿,你可一切都好?”

“我都好,母亲。”沈影说着,拉着父母亲上轿撵,“父亲母亲,天色已晚,我们快些回宫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走来个曼妙身姿,说着:“我可是来晚了,姐姐?”

「第三十七章 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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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秋络瑶。

她一步一挪,走得甚慢,看得沈影柳眉蹙起。

“听闻皇上让父亲母亲进宫,女儿好生高兴,特意嘱咐小厨房做了几道父母亲喜爱吃的菜,来迎接父母亲了。”

不知为何,看见秋络瑶,秋母的笑意敛了些,但还是说:“辛苦瑶儿惦记了。”

沈影不温不火地看着秋络瑶,说:“父亲母亲已疲累,妹妹要叙情的心思还是缓缓,到了凤仪殿也不迟。”

这便衬得秋络瑶十分不细心了。

她暗自咬咬牙,回:“是,都听姐姐的。”

凤仪殿。

一行人回到凤仪殿时,正殿中木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饭菜,还散发着热气。

沈影拉着秋父秋母坐在桌前:“父亲母亲一定饿了,快尝尝这饭菜可还合您二位胃口?”

秋络瑶瞥一眼饭菜,嗤笑一声:“姐姐当真是不了解父亲母亲的喜好,娇儿,把我准备的饭菜端上来。”

沈影一愣,一时间语噎。

秋络瑶提前准备的饭菜被宫女们一一端出,沈影看着,心里百般滋味。

但秋母看见秋络瑶准备的饭菜时,却皱了眉:“瑶儿,你准备的这些饭菜虽是我和老爷爱吃的,可影儿如今不能吃啊。”

“你姐姐有孕,你这个当妹妹的怎如此粗心,不谢你姐姐腹中孩儿?”

秋父也不耐地挥挥手:“不必端上来了,我年老,吃你姐姐宫中的清淡饭菜就行了。”

秋络瑶得意的神情僵在脸上,一口贝齿将要咬碎:“知道了……父亲母亲……”

那边,秋母亲切地拉起沈影的手,赫然是慈母面孔:“影儿,你有孕来胃口可好,娘看着你有些消瘦了。”

“母亲,女儿常常呕吐,吃不下东西,倒必定是消瘦些许。”沈影笑着回。

“怀孕便是这样,你可想吃酸的?”秋母试探地问道。

沈影红了脸,羞涩点头:“近日来是喜欢吃些酸的。”

秋父秋母一齐笑起来:“吃酸的好,是个皇子呢。”

“母亲莫要乱说。”沈影娇嗔一般看着秋母。

这和睦一幕落在秋络瑶眼中,极为刺眼。

她记性好,记得沈影走失之前,家中便是这副光景。

明明是同胞姐妹,她却像是被捡来的一般,吃喝住行皆不如沈影。

她从小便记恨沈影,想着只要沈影不在,那么她便能得到父母亲所有的爱。

十二年,沈影走失十二年,她如愿以偿得到了父母亲的独宠。

可现在秋络瑶才看明白,这十二年来,她不过是沈影的替身罢了,她得到的是父母亲对沈影的愧疚。

而不是对自己的爱。

如今沈影回来了,一家四口的相处,却只有三个人的笑容。

都怪沈影!

如果她不回来,一切都不会变。

“母亲……”秋络瑶柔柔地喊了声,“女儿在宫中也好想你。”

秋母的笑淡了淡:“母亲自然也是惦记你的,你在宫中都好吗?”

“我好的,母亲。”秋络瑶回。

“既然一切都好,你还是要多关心关心你姐姐,她有孕在身,正是要小心的时候。”秋母的视线又落在沈影身上,笑意加深。

秋络瑶愣在原地,再挤不出一个笑来、

“女儿知道了,母亲,女儿会好好……照谢姐姐的。”

秋父夹了一筷子菜到沈影碗中:“影儿,还是要适量多吃些,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需要营养。”

沈影乖乖吃了:“谢谢父亲。”

秋络瑶心中酸涩,嫉恨的妒火就要将她燃尽。

好一个和睦幸福的三口之家。

那么她到底算什么?

秋络瑶再也不能呆在这里,她站起身,匆匆行礼:“父亲母亲,姐姐,瑶儿身子忽感不适,不敢留在殿中,恐伤姐姐,先行告退了。”

闻言,秋父秋母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说:“那你身子安好之前,少到你姐姐宫中,别传了你姐姐什么病才好。”

秋络瑶低着头,生生咽下口中苦味,回:“……是。”

第三十八章 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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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平静而幸福的日子一晃眼便过了两月。

可始终没有谢辞归来的消息。

沈影坐在院中,望着天空不禁出神。

那日谢辞之言仍萦绕耳边,她好想见谢辞一面,问清他的心意。

她让宫人去打探过谢辞的消息,可回来都说,尚不明确,只知道皇上仍是平安的。

这一刻,沈影才觉得自己是谢辞的妻子了。

是坐在家中时刻忧心着丈夫的安危的妻子。

那些宫人,一阵子说边关匪贼狡猾无比,要胜并不易。

一阵子又安慰沈影,说皇上英勇无比,自有上天保佑,不会有险。

这些话翻来倒去,听得沈影耳朵里都生出茧来。

此时她小腹微微隆起,身子也重了些许。

许是能感受到腹中孩儿的动静,沈影打消了离宫的想法。

这些时日父亲母亲陪在她身边,让她感受到了十二年来欠缺的爱,她不忍让自己的孩儿失去父亲的疼爱。

她想要给自己和谢辞一个机会。

或许将话都说清,她便不会再有心结作祟。

又过一月,战场上终于传回消息。

谢辞大败边关匪贼,一刀斩下那贼头之首,所有匪贼非死既擒,边关终于归回平静。

但谢辞却受了伤。

贼头在咽气之前拼尽全力将一把带毒的匕首扎进了谢辞的小腿中,只片刻,谢辞晕厥倒地。

太医暂时护住了谢辞的心脉,可那毒毒性不明,无从解毒。

那太医跪在沈影面前,说:“三日,若三日未解,皇上……必会暴毙身亡。”

“你说什么?!”沈影拍案而起。

殿中宫人跪伏:“皇后娘娘息怒啊,娘娘纵然担心皇上,也要谢及腹中皇嗣啊娘娘!”

沈影手抚摸着肚子,被宫女扶着坐下。

她厉言厉色:“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们必须救下皇上,最好的太医,最珍贵的药材,必须将皇上治好!”

“遵命,皇后娘娘。”

床榻上,谢辞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紧闭双眼。

沈影看得心痛,不禁伸出手去抚他的额上。

冰凉一片,只有少许温热。

这寒意在告诉沈影,他的生命在逐渐流逝。

“谢辞,我还有话要问你的,你不能,这样离去。”

“你不是连秦刹都打得过吗,怎么能中了小人奸计?”

说着,泪水便从眼眶涌出,滴落到谢辞的脸颊之上。

“影儿。”一道黑影出现在沈影身后。

她转过身,看见秦刹,他的脸上也留有战后的血痕。

“你还是爱着主子。”秦刹肯定的语气说。

沈影深吸一口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既然你已做了决定,那么我便祝你幸福。”秦刹说着,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

“秦刹……”沈影欲言又止。

“主子的毒我会想办法找解药的,时间紧迫,影儿,我先走了。”

说完,秦刹一霎消失在殿中。

望着秦刹离去的背影,沈影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用。

面对谢辞性命垂危,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着。

“娘娘,”沈影的贴身宫女走进来,“您吃些东西吧。”

沈影摇摇头:“我不饿。”

“娘娘,您就算没有胃口,也要为了皇嗣吃些东西呀……”

看着谢辞,沈影摸了摸隆起的小腹。

片刻,她伸手由着宫女扶起自己:“吃些吧。”

宫女连忙扶着沈影坐到桌前,端上了几盘清淡的菜,还有一盘酸杏。

“太医都检查过了娘娘,您放心吃。”宫女说。

沈影点点头,刚要吃一口,殿外传来声音。

“淑贵妃到——”

沈影放下筷子,皱起眉头。

秋络瑶施施然走进殿中,看见沈影,她道:“原来姐姐也在,恕妹妹失礼。”

第三十九章 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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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什么?”沈影问。

“姐姐这是何话,皇上病重,作为妃子我自是要前来探望。”在昏迷的谢辞面前,秋络瑶再也懒得伪装。

“倒是姐姐,怀着身孕还到处走动,如若不小心,没保住这个孩子……”秋络瑶嗤笑一声。

沈影眯起双眼,眼中尽是危险的气息。

“你敢诅咒我?”

“怎么会呢,姐姐,”秋络瑶走近沈影,“如今姐姐有皇上的宠爱,有父亲母亲的偏爱,腹中,还有皇上的骨肉,我怎么敢诅咒姐姐。”

“我只不过是在提醒姐姐小心罢了。”

言罢,秋络瑶眼中寒光一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把匕首来,直直抵在沈影的脖颈上。

宫女大惊失色,想要上前:“皇后娘娘!”

“你可不要乱动,小心你家皇后娘娘细白的皮肤上平白多出道血口来。”秋络瑶盯着宫女威胁。

宫女不敢动了,嘴上却仍为皇后争一个余地:“淑贵妃,你这样对皇后娘娘,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怪罪?你看不到么,皇上如今昏迷不醒,就算我现在杀了她,又有谁能怎么样?”秋络瑶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看向沈影。

“你说是不是啊,姐姐?”

沈影未动,只怕伤到孩子,她面色平静地看向秋络瑶:“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是啊,姐姐说过,如果我再做,不会绕过我的。”秋络瑶将匕首慢慢移到沈影的小腹上。

“秋络瑶!”沈影心中一惊。

“可如今姐姐怀有身孕,还会毫无谢忌吗?”秋络瑶的声音一瞬冷漠,“姐姐不是不爱阿行吗。为什么要在意这个孩子?”

沈影沉默不语,生怕刺激到秋络瑶。

秋络瑶不在意,瞧着沈影的面容略微出神地继续道:“分明,我把你骗到那个小巷中,买通了那个乞丐让他把你卖了。”

“为何,为何你还在京城里,为何你会出现在阿行的身边啊?”

“你说什么?”沈影不可置信地看向秋络瑶。

秋络瑶笑起来:“姐姐没听清?我说,五岁那年,我买通乞丐,就是要把你卖到没人知晓的地方去,再也不出现在家里。”

沈影皱着眉,惊愕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姐姐,”秋络瑶另一只手抚上沈影的脸,“明明我们是同胞姐妹,为什么父母亲只疼爱你啊?”

“只要你不在,我就能享到所有的爱,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那年你才五岁,竟然就如此狠毒?!”沈影心悸,只觉眼前人恐怖至斯。

“都是你逼的,姐姐,都是你自作自受。”秋络瑶狠狠道,“我能送走你一回,也能送走你第二回。”

“如今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再次获得父母亲的爱,和阿行的宠爱!”

说着,秋络瑶手上力道大了些,沈影的身子本能地向后缩。

“姐姐,你成全我,好吗?”

沈影忽的想起秋络瑶那次递给她毒药时的模样,她也是这样的语气,那时候她说:“姐姐,你可以理解妹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愿吧?”

沈影深吸一口气,终于看清一切。

“秋络瑶,谢辞并不爱你。”

秋络瑶目光一震,近似疯魔地喊:“你说什么!你闭嘴!”

沈影置若罔闻,继续说:“如若谢辞爱你,你不会这样着急了断我的性命,谢辞的情意不是你想要,就可以得到的。”

“你之所以要杀我,就是因为谢辞不爱你,所以你才会费尽心机想要除掉我。”

“只可惜,就算我死了,谢辞也不会爱你。”

沈影不禁苦笑,她竟然到今日才看清这一切。

第四十章 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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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络瑶被彻底激怒,她看着沈影,像是要活生生剥了她一般:“你知道什么?阿行是爱我的,只是有你在而已!”

“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

说着,秋络瑶猛然举起手臂,就要将匕首刺进沈影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紧紧控住秋络瑶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秋络瑶抬眼看去,手上力道却一瞬全无,那匕首叮铃咣当地掉落在地。

“皇上……”她看着那人,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

沈影闻言抬头望去,站着的那人确是本该昏迷的谢辞。

怎么回事?

谢辞狠狠地盯着秋络瑶,眼中满是厌恶:“淑贵妃好胆量,我昏迷未醒,就可以当着我的面刺杀皇后和皇子了?”

“不是的……阿行……”秋络瑶身子颤抖地向后退,神色间尽是恐惧。

“不是?淑贵妃之言我听得清清楚楚,可是我幻听了?”谢辞冷冷道。

秋络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再无狡辩。

谢辞冷哼一声,一把甩开秋络瑶。

他转身去看沈影,神色柔和不少:“你怎么样,可有不适?”

沈影愣愣地摇头。

看着并无大碍的谢辞,沈影想,刚刚太医是怎么说的来着,不是三日未解毒就会暴毙身亡?

谢辞点头,又沉着脸色喊:“来人,将淑贵妃带到议事殿,朕要好好,跟她聊聊。”

议事殿。

谢辞和沈影坐在大殿之上,秋络瑶跪在殿中,大理寺卿和夫人站在殿侧。

“淑贵妃不如抬起头来,道一道刺杀皇后与皇子一事。”谢辞冷声对秋络瑶说。

秋络瑶神色颓丧,低声回:“皇上还要臣妾说什么呢?”

“你可知刺杀皇后和皇子是死罪?”谢辞怒言。

秋络瑶自嘲一笑:“若她死了,赐我死罪也无妨,可是——”她忽的抬起头看向沈影,“她安然无恙不是吗?”

“刺杀未遂,朕就不治你的罪了吗?不如让大理寺卿来说说,朕该不该治你得罪。”

闻言,秋远节和沈轻玉齐齐跪下:“皇上,老臣教女无方,还请皇上恕罪。”

沈影瞧着,心隐隐作痛,她握着谢辞的手腕,轻轻摇头。

“大理寺卿夫妇不必请罪,平身吧。”谢辞抬手。

秋络瑶看着跪伏在地的父亲母亲,心中想自己到底还是亲生女儿,不会轻遭抛弃。

谢辞蹙眉,厉声道:“淑贵妃,你可知罪?”

秋络瑶双眼一红,直直看着谢辞的眼睛:“皇上可还记得,曾答应过臣妾,会许诺臣妾一切想要之物吗?”

谢辞眉头更紧:“你想说什么?”

秋络瑶自知无人护她,只能自求庇护:“请皇上,饶臣妾死罪。”

谢辞沉思片刻,看向沈影。

这时,一旁的秋远节跪在地上道:“皇上,瑶儿千般不对,还是请皇上看在老臣的面子上,对瑶儿网开一面。”

秋络瑶试图刺杀自己和腹中孩儿,沈影虽是气愤不已,但对自己的胞妹却仍留有一份余地。

许是有孕之后,她心中情意渐浓,不再是之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沈影了。

她对谢辞轻轻点头。

谢辞肃然看向秋络瑶,说:“你曾对朕有恩,但你意图伤害皇后和皇子已是事实,朕饶你死罪。”

说着,他摘下腰间那枚紫色护身符,重重丢在秋络瑶面前。

“此后,你对朕的恩情就此为止。”

“即日,淑贵妃脱去贵妇服制,降为贵人,禁足贤德殿。”

第四十一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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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母瞧着那枚紫色护身符,却越瞧越眼熟。

“这护身符,不是影儿的吗?”秋母喃喃道。

可秋络瑶听得真切,她倏地抬起头看向秋母:“母亲!”

为时已晚,谢辞已然听到。

“秋夫人,你说什么?”

秋母犹豫着回:“这护身符,是我诞下影儿瑶儿那年从灵隐寺求来的,因影儿喜爱紫色,便将这枚紫色护身符给了影儿。”

“影儿四岁那年,偷跑出去,回来后身上便没了这枚护身符,老身一直以为,是影儿玩耍,不小心丢了。”

话音落下,秋络瑶心中一凉。

“秋络瑶!”谢辞拍案而起,怒目而视“你竟敢欺骗朕?”

……

十四年前,清凉园。

“嘭”一个七岁男童被几个稍大年岁的男孩推到在地。

“哈哈哈——”嘲弄的笑声四起,却没一个人来扶起他。

“三哥,瞧九弟这窝囊样子,竟丝毫不反抗。”六皇子指着谢辞,神色尽是不屑。

三皇子冷哼:“母妃失宠,父王自是不会将他放在眼里,又有什么底气反抗。”

七皇子邪笑地附和着说:“三哥,不如我们把九弟丢进水里吧,听说他玉妃娘娘好水性,想来九弟也不会多差。”

不,不要。

他不会水。

七岁的谢辞心中升起恐惧,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哈哈哈——看啊,九哥在害怕呢。”十皇子笑得扶住六皇子的肩,才勉强稳住身形。

三皇子嗤笑一声,用雪白的靴面抬起谢辞的下巴:“夏季炎热,九弟宫中想来没有冰块解暑。”

“清凉园的湖水也是清凉的,不如我帮九弟消消暑?”

说着,三皇子一抬手,几个皇子一瞬围住谢辞。

“不……”谢辞紧闭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可没人听得到。

几双手抬起谢辞,一扬手,他就被丢进了湖中。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水涌进谢辞的口鼻,没有一丝空气可以进来的缝隙。

他的心肺被水压的快要炸开。

他在水下拼命地划动手臂,可是无济于事,他感觉到自己在沉底。

谢辞渐渐没了力气,再也无法动弹。

谁来救救他?

“噗”

耳边响起一个入水的声音。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双纤细的臂弯环住他的身子,套上了什么,而后缓缓地在向上去。

是有人来救他了吗,还是幻觉?

他本能的伸出手,不知道抓到了什么,紧紧握在手中。

“呼……”小女童坐在湖边,费力地支撑着谢辞的身子。

“快来人啊——”小女童大喊。

路过的太监听见声音,走过来瞧,发现一个小女童正用绳子卡在九皇子的腋下,将九皇子费力地向岸上拖。

由于女童太小,力气不够,只能勉强将九皇子的头露在湖面上。

她的力气渐小,九皇子的身体有向湖下沉的迹象。

太监们连忙过来将谢辞拉上岸来。

有人认出女童是大理寺卿的嫡女,连忙躬身道谢:“秋姑娘,多谢您救了九皇子啊。”

小女童不在意地挥挥手:“快带他去找太医吧。”

“是,是。”几个太监怕误了九皇子,连忙抱着昏迷的九皇子走了。

小女童掸了掸身上的水,想着回去母亲定要训责自己。

掸着掸着发现,自己腰间的护身符怎么不见了?

小女童看了看此时平静的湖面,想着或许是落入了湖中。

母亲说那是保命的符,既然丢了,便说明这符今日救了她一命吧。

秋络瑶跪伏在地,声泪俱下:“臣妾……确是不会水。”

一切都再也瞒不住了。

谎言即是谎言,说的再真,假的还是假的。

“你竟敢……”谢辞目眦尽裂,指着秋络瑶只觉心中满是怒气。

沈影覆上谢辞的手:“皇上莫动气,臣妾,并不太记得幼时的事。”

“那也是顶替了你!”

秋络瑶心死如灰,自知已是穷途末路。

第四十二章 又一年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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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影满眼失望地看着秋络瑶:“你我姐妹,先是幼时骗我离家,买通乞丐要卖我出城,若不是谢辞,我此时不知人在何处。”

“而后顶替我,认了谢辞的恩情,凭着这恩情谋的后位。”

“再是多年未见,赐我毒药,如今又想再取我性命。”

“秋络瑶,纵然父亲母亲对我略有偏爱,今时今日,也都是你自作自受。”

闻言,秋父秋母皆是一惊。

他们二人与女儿失散多年,竟是另一个女儿所作所为。

“瑶儿!”秋父秋母不明所以地看着秋络瑶。

“是,就是我买通乞丐要卖她出城的,她一日在家中,你们便一日不会疼爱我!”

“我做错了吗?我只是想要父亲母亲的疼爱,我做错了什么?”

秋络瑶崩溃地哭喊着。

“那么我,又做错了什么?”沈影瞧着秋络瑶不知悔改的模样,厉色道。

“你不该被生下来!”秋络瑶怒睁圆目,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毫无错处。

谢辞拦住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沈影,说:“秋络瑶不知悔改,即日褫夺封号,降为庶人,关进冷宫。”

“没有把你送去天牢,已是我对大理寺卿夫妇的宽慰。”

秋络瑶痴笑起来:“那臣妾是不是还要谢过皇上?”

谢辞看向秋父秋母,说:“大理寺卿夫妇,可有异议?”

秋远节道:“皇上,瑶儿跋扈任性,恐再伤影儿性命,她犯下大错,是该好好反思,还请皇上定夺责罚。”

“父亲?”秋络瑶望向秋父的眼中尽是诧异。

秋络瑶愣在原地,半晌,她冷笑起来,看着秋父秋母的目光中尽是怨恨:“果然还是这样,父亲母亲的眼中只有姐姐。”

谢辞已然失去所有耐心,挥挥手,道:“来人,将秋络瑶带下去。”

殿外走进两个侍卫,将秋络瑶带出了殿外。

直至好远,还能听到她尖锐刺耳的笑声。

秋父秋母看向沈影:“影儿,父亲母亲心中有愧,竟不知是瑶儿害你离家十二载,实在是……”

沈影起身走到父母面前,环抱住两人,轻声道:“父亲母亲不必自责,如今影儿一切都好。”

秋父秋母连连点头,泪眼婆娑。

……

凤仪殿。

沈影由宫女搀扶,坐在主殿中,看着站在面前满脸担心的谢辞,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她挥开他的手,语气不悦:“皇上龙体尚愈,还是多担心自己。”

谢辞一瞬就明白沈影是在生自己假病一事。

他撇嘴,略有些赌气地说:“你可以假死,我就不能假病了?”

“当真是只许州官点火,不准百姓点灯。”

听听,多耳熟的话。

沈影偏过头,不去瞧他:“皇上想做什么,自然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谢辞讨好地去牵沈影的手:“皇后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小心腹中皇嗣才好。”

沈影还是不理。

谢辞拉起她的手,放在颊边:“皇后如今可知晓我的心意了?”

“不知。”

他一言未发,倒是想偷懒。

谢辞放下她的手,起身一把抱起沈影。

她心下一惊,连忙挽住他的脖颈:“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吹吹皇后的枕边风,讨皇后欢心。”

红幔落下,细碎的笑声断断续续传出。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

七个月后。

“啊——”

“娘娘,用力啊娘娘。”几个稳婆满头大汗,面对疼痛不止的沈影焦急不堪。

谢辞在殿外来回踱步,像是要将脚下这短短一段路踏出几个坑来。

“皇上莫急,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定会顺利产下皇子。”卫公公劝道。

“莫急莫急,你夫人在里面疼得叫成如此,你会不急?”谢辞不耐烦地说。

卫公公不敢言语了。

甚至连自己没有夫人这事都不敢开口。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殿内终于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哇——”

一个稳婆片刻后抱着婴儿走出殿内:“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个小皇子!”

然而谢辞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挥挥手让稳婆抱走,自己风一般地进了殿内。

沈影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呼吸渐渐平稳。

谢辞握住她的手,在她额上轻吻:“辛苦你了,影儿。”

沈影轻笑,回握住他的手:“我给你生了个皇子呢。”

“皇子公主都不要紧,我都欢喜。”谢辞回。

半晌,谢辞埋首于沈影发间,轻声说——

“我爱你,影儿。”

沈影疲乏,渐困渐睡,没听清他的话。

“你说什么?”

谢辞摇摇头:“没什么。”

我爱你,哪怕不用言语,你也可以感受到,才是真的爱你。

议事殿外,阳光正好,那棵桃树开出了新年夏季的第一朵桃花……

标 签皇上 皇后 主子 娘娘 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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