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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美文」长篇报告文学《张桂梅》(连载4)

山石6393 2022-06-24 12:14:20 娱乐 2 ℃

【战友美文】我(郭 磊)继续跟着张传禄老哥连续推发当代著名报告文学家李延国与王秀丽合著的力作——《张桂梅》[赞][玫瑰][作揖]

李延国老师是从我们老部队原26军走出来、我们崇拜敬重并引以为豪的著名老作家[谢谢][心][作揖]

第一作者李延国


《张桂梅》(长篇报告文学)

李延国、王秀丽 著

(上 部)

山有桂兮,

金秋飘香。

崖有梅兮,

凌雪傲霜。

桂兮梅兮,

国之芬芳。

——题记

第三章 豆蔻年华

1、深山老林

正值豆蔻年华,你从牡丹江边的黑土地上来到了崇山峻岭的云贵高原,落脚于云南西北部的滇、藏、川三省交界的迪庆州中甸县。

与野玫瑰盛开的故乡牡丹江平原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迪庆州是云南境内省唯一的藏族自治州,与西藏接壤。中甸往前走有白马雪山,梅里雪山,你无论置身何处,瞻环四顾都是山,站上山顶举目望去,大山后面还有更高的山,群山如怒涛聚涌,气势磅礴。这里海拔高,到处是冰天雪地,气候变化无常,六月天也会雪花飞舞。

三姐帮你落脚中甸林业局,被分配到青年队,去参加一个新林场的建设。

新林场要盖17顶帐篷。你的工作是炊事员,做17个职工的饭菜,同时兼任卫生员,掌管着一些常用药品,上工地时总背着药箱。

在“青年队”里,你被喊称“张姐”。其实,有的人比你年纪还大,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喊。也许你从童年到少女时代经历了太多,显得比同龄人更加成熟老练。当地的藏民称呼你“阿尔巴尼亚姐姐”,也不知道是喊着好听还是什么意思。

大锅饭菜虽不算好,但还算过得去。水,要请男同志到远处去挑。你用东北厨艺努力粗粮细作,荤素搭配,让大家吃得开心。

你待人亲和,办事能力强。几个月后就小有名气,被调到另一个老林场机关工作,后来又当上团支部书记。你放下行李就下到工段,第一天就闹出了笑话——

你自小见河水就头晕,如果桥上没有栏杆,你会顺着水流的方向走,随之掉下水去。去工段的路上有一条又宽又深的大河,两根长长的杉树杆并放着架在河上,这是工段的人搭成的“桥”。

同行的有男有女,场党总支书记是个胖老头,还有几个彝族青年。他们谁也没迟疑,任凭杉木杆一上一下地颤,他们扭扭摆摆就走到彼岸。

你还在此岸犹疑。总支书记喊着:“笨姑娘,要勇敢一些。要不,怎么能当青年领袖!”

“笨姑娘”比童年的“笨蛋”多了一层爱意。你想勇敢一点,可是腿不听使唤。

胖老头返身走回来,站在你面前说:“扯着我的后衣襟,跟着我走。”

你两手扯着他的后衣襟,像极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他走一步,你走一步,亦步亦趋,走到河的中心,水流湍急,你双腿发软,往前一扑,把总支书记整个撞进了水里,你却骑在了两根杉木杆上,死死地抱住,一动也不敢动。

岸上笑声一片,党总支书记好不容易“扑腾”到河边站起,衣服都贴在身上。

党总支书记抹了一把脸,没好气地说:“就让她骑在那儿吧。谁也别管她。”

党总支书记被几个藏族工人搀到帐篷里,换上了藏族服装。几个工人点火为他烤衣服。

一位彝族女工在不停地哄笑声中上桥把“团支书记”背上了岸。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满山都是松树,郁郁葱葱,高耸入云,看不到一根杂木。几乎每棵树都经历了千百年的沧桑,两三个人合抱一棵树干,手都对接不上。树下长满厚茸茸的细草,坐在上面,就像坐着厚厚的棉被那样舒坦。漫山遍野的野草莓,红红的,甜甜的,你就放开肚子大快朵颐。

大山挨挨着大山。它们亿万年来就不动声色地站立于此,看着这里的万物竞生,蓬蓬勃勃,相互依存,相互作用。

这里所有的生灵只是跟大自然对话,物竞天择,优胜劣汰,自消自生,你们是造访这里的第一批人类来客。

你被这大自然的雄浑伟力和其不动声色的壮丽所震撼!

帐篷搭在山脚下的湿地里。周边到处是水草和盛开的小黄花,空气里弥漫着腐草的腥味。帐篷架铺在湿地上面。

菜运不上来,就靠盐巴水下饭,有时甚至只能吃白饭。高原缺氧,没有高压锅,饭总是半生半熟。但工人们劲头十足,这个工段大多是女工,大家相处和睦又愉快。

在伐木工人的辛勤劳动下,美丽的大自然景色一点点消失着。

伐木工作充满了风险,你参与了养路段的大会战,有一天因为山坡塌方,把你整个埋了起来……

2、沙马洛娃的入团申请书

你被塌方埋没,工人们手脚麻利,从土里扒出了他们的团支部书记。

伐木在继续。领导讲话时总说,“国家下达的任务,就是搭上性命也要完成!”

这是让那一代人热血沸腾的流行口号。

后来,林场发生了一起重大伤亡事故。

那次遇难的工人里面,有一个你熟悉的彝族小伙,叫沙马洛娃,刚满19岁,参加工作不久。他个子不高,长得黑黑的,特别壮实,一说话就笑。你去讲团课时,他对你说:“我想要入团。”

你说:“好呀,写个申请书吧。”

“能行吗?”

“我看你能行。”

他不识字,便请人代笔。写好交给了你。

工段出事的第一时间,你惊惶地朝场部跑去,一进门看见书记、场长脸色铁青,这次事故砸死了四个工人,其中就有沙马阿嘎。

这是沙马洛娃上山伐的第一棵树,树倒得很快,而他却朝着树倒的方向躲,被砸着头部,其他三个人,都是为了抢拽他,躲闪不及,被树砸中。

四具年青的尸躺进了医院的太平间。局里派车四处去接家属。趁着这个空隙,你自己悄悄地跑了二十多里山路,赶到了出事地点。

现场已经无人。砸到人的那棵树直径一米多,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树干、树枝,地上,都沾有血迹,还有一些头发连着头皮……

夕阳西下,你心中感到一种深深的悲怆和无助,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哪有青春长留?

场部派通讯员匆匆赶来唤你下山。

“到处找你找不着,场长和书记都生气了。”

“找我干什么?”

“家属都来了,让你去陪着,做做工作。”

你赶往场部。一进办公室就惊呆了:满屋子男女,老的老,小的小,哭成了一片。该

劝哪一个?你无从张口,索性放声陪着一起大哭起来。

亲属要求看遗体,你陪着上了车。在太平间看到停放整齐的遗体,家属们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抱着嚎哭。沙马洛娃的爸爸一见儿子的遗体就晕倒了。

哭声渐渐停止,接着是愤怒的叫骂。你听不懂他们骂些什么,只看到他们既伤心也很愤怒。

场部领导开始谈条件。死者都算因公牺牲,国家把他们的子女养到十八岁,老人养到老,每家再给一份抚恤金。

家属接受了这些条件,准备开追悼会。

你突然想起沙马洛娃递交的入团申请,还没来得及开会通过。你马上写报告给党总支,要求追认他为共青团员。不到两个小时,就得到上级组织批复:同意追认沙马洛娃为共青团员。

你为沙马洛娃实现了遗愿。你在追悼会上含泪宣读批文,林场的青年受到了激励,你也为自己了却了一份心愿。

沙马洛娃的爸爸感到了欣慰,因为他儿子是共青团员了,是“革命队伍里的人了”。临走时他紧紧地握住你的手,连连说“共产党好,政府好”。

沙马洛娃年轻的生命远去了,他的音容笑貌不能再复制。但事故引发了后续。

3、夜校也是学校

你在想:避免年轻生命的死亡,是不是比“追认共青团员”更为重要?

是无知害死了沙玛洛娃。

高尔基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沙马阿嘎没有上过学,不懂得大树倾倒的物理法则而规避死亡。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向林场老工人请教劳动经验和相关的安全知识。

工段上的工人,大都是少数民族,他们憨厚,能吃苦,可惜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文盲。

于是,你向林场领导提出办一个文化夜校,提高工人的文化水平。领导非常重视,当即批准

并把普及劳动安全知识纳入夜校课程。

你承担起了文化教员的工作。从教汉语拼音开始,成为了一名“准教师”。

“夜校”也是学校!

学习,是人类走向文明的必经之路。

你童年就在故乡认识了一位“教师”,她教给你帮助别人即是快乐。

那一年冰消雪融时,你家的土坯屋塌陷了,妈妈被埋在炕上,父亲、姐姐、乡邻们冒着严寒、脚上沾满冰雪,全力搭救。塌房事件立即被报到乡里,乡里当即派了一个女干部到现场。

她真的好美。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时兴的“列宁装”,梳着两条乌黑的长辫,白净的面庞上镶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母亲已被救出来,好在只受了一些擦伤,女干部协调把一家人安置在邻居家。

女干部安慰着泪流满面的父亲和放声哭泣的姐姐们,亲切地说:乡里领导说了,五天之内给你们建起新屋。说罢,她踏过冰雪弥漫的废墟,帮家人扒出尚能用的炊具和家俱、湿透的被褥和衣服。

她又和乡里派来的泥瓦匠一起,五天果然建起了一座新屋,全家人欢欢喜喜地住进了新屋。

但再看这位女干部,她满身泥,头发蓬乱,脸黑红冒着淡淡的血丝,再看她那双手,已红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爸爸一个劲地同她说:谢谢你。她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浮现也两个画面:江姐被竹签钉的那两只手、女干部那红肿的两只手,她们都说自己是共产党员。你不知道是谁把你弄回屋里,你没吃饭、也不说话,哭着睡着了。

她的言行也是一堂课,你把她当成榜样,长大后也想变成她那样的人!

你的教师奠基礼也许就来源于此。

生活像铁轨一样长,生活的课堂还教给你一些什么?

4、父亲的遗产

那一天跟往常所有日子一样平常,但是一个噩耗从遥远的故乡传来,你接到家里来的长途电话,爸爸患食道癌病危。

你觉得天塌了下来。你急忙请了假,交接工作,买车票,归心似箭。从中甸到昆明要五天,从昆明到老家要六天,这十一天的漫长旅程让你心急如焚,生怕见不到爸爸最后一面。

带着一身旅途疲劳,终于见到了爸爸,他已经瘦得皮包骨,你抱着爸爸放声痛哭,爸爸的眼泪和你的眼泪汇在一起,咸涩的苦水,流进你的嘴里,你不敢再离开爸爸一步,从早到晚都坐在他的身边,晚上挨着他睡,生怕他离开。

你还和几个姐姐大吵了一通,质问她们为什么不提前抓紧治疗!

一位姐姐回答:你干什么去了,你在哪里,你管了多少?

这句话把你噎住了。你在哪里?你在遥远的雪山上,长年望乡难回,唯有不时寄些钱,以尽孝心。

爸爸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你说:“你多余说这几句话。惹出了多少是非?爸爸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宁折不弯,你这一辈子得碰多少壁呀,你有几个头?”

他一边喘息一边继续说:“你从小性子刚强,心地又太善良,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清亮,不改性子,早晚会撞得粉身碎骨啊。”

因为吵了一场,家里人对你都很冷淡,吃不吃饭也没人问。

爸爸走了!

你连着三天粒米未进。

家里人披麻戴孝,也给了你一套,你把它放到一边,只戴了个黑袖纱。

灵柩在家里停放了三天。正赶上是三伏季,家里人想法找了些冰块放在棺材边。

你没有守灵,寻着爸爸走得最多的地方去找他的生命痕迹。

第三天,家里才发现少了你,都以为你出去寻了短见。

守灵的人加上姐姐家的邻居,四处去找“小老五”,小学时的老师也参与了,在辽阔的田野上,一声声喊着你的名字。

你回到家,很大的院子放满了花圈,你看到一幅挽联上只排列着四位姐姐的名字。你已被“开除”了“家籍”。这时,你才悟出爸爸的遗言的话外之音。

出殡之前,棺盖被揭开,你紧紧盯着那张苍白的脸:这是你的爸爸,也是你最知心的朋友。他严厉,教给了你认识社会;他封建,破坏了姐姐的婚姻,却让女儿去读书,他叮嘱你:爱,并不都是靠得住的。要学会自强自立和矫正自己的歪枝。

他艰辛的一生,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为人邻,忠厚尽职,他拼体力、洒汗水、不违法,明事理。凡事都为他人着想,他是你人生第一个启蒙老师,把幼时的你从“笨蛋”的压抑下解救出来,让你坚信自己是最聪明的孩子!

他辛劳一生,没有留下一分钱的遗产。但他那温暖的脊背,成为最珍贵的伟大遗产。永远留在了你的生命密码之中——你从小伏在他的脊背上,感受到安全、温暖和深沉的父爱,你上小学惹了祸,不去上学,是他蹲下来,让你伏在他宽厚脊背上,背着你返回学校。直到你长成少女。

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比父亲的脊背更安全,老屋被卖掉之后,父亲的脊背就是你会走动的“家”。

他给了你生命,给了你无可替代的深沉的父爱,而今他回归大自然,去与黑土地永远相拥。

爸爸你先走一步吧。女儿迟早也会再回到你的身边,相见于黑土地之下,骑你的脖子,摸你的秃顶,伏在你的脊背上,找回属于女儿的幸福!

棺盖被重重地盖上,开始钉钉子,每颗钉子都像钉在你的心上。按乡俗人们喊着让爸爸“躲钉”,你知他已听不见了,可心里念叨着:爸爸,钉子扎人,你躲好。

村子里给他开了追悼会,悼词写得很朴实、感人。身披重孝的亲属们全都跪在地上,白白的一片。你没跪,站立在人群中。

当地风俗,没出嫁的女儿是不准上新坟的,你被人强拉住,没能送他到坟地。

第三天圆坟,你给他老人家的新坟添了土,就径直去往火车站,准备买票回云南。

你在黑土地上丢失了最后的挂念,不再有家。

走出不远,听见有人喊你,回头一看,齐胸深的河水里,一个女孩儿摇摇晃晃地趟水过来,手臂不停地挥舞。

这是小学时的女同学,你们关系不错。她为什么不走桥呢?

你回身把她从河里拉了上来:“这么大的河水,你干嘛不走桥?”

她说:“走桥绕远,怕撵不上你,送送你。”

火车开动了,她边哭边跟着火车跑,摇晃着手臂。火车奔驰起来,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这是故乡给你的最后一丝温暖。

你在火车上放声哭了,哭得毫无节制,毫无掩饰。对面的座位上有两个军人,不知他们为什么也跟着哭了起来,整个车厢弥漫着压抑的气氛。你一直哭过了哈尔滨。

没想到,和那位送行的女同学竟成永诀。不到两年,她患重疾离世。你真想抽时间回去祭拜这个代表黑土地给你最后一丝温柔的同学,可是世事沧茫,竟再也没有机会。

爸爸妈妈的坟前,三十年没有“老疙瘩”去上过一炷香——你大半生都在自责,你不是个好女儿。

你甚至延伸了自责:难道你命中不该做女人?难道不会有男人来爱你?

5、爱情的样子

回到单位,你直面“大仙姑”这个绰号。

你身边的好友、同事都找到意中人结婚成家了,有的连孩子都上了学,而你一直还是单身族。没有父母催婚,没有亲属关注。有人说:你不是女人,你那前胸像块平板玻璃;有人说你是个“两性人”,所以不结婚;也有人认为你是事业型的女人。

时间进入八十年代,那时的你,也想结束单身生活,结束天天吃食堂的日子,更重要的是,你是一个发育正常的女人,你有权利享受爱情,你要向爱情进军。

林场中学有一位老师,他是中山大学毕业的老知识分子。你与他一家相处得很好,他们关心你,托朋友在“五朵金花”的故乡——大理,给你介绍了一位教师,人不错,就是“岁数有点偏大”。

你关注他结过婚没有,介绍人回答“没有”。

你提出让他先写封信给你。

信很快来了,字数不多,只一页信笺纸。字迹遒劲工整,字里行间流露出了他的沧桑,他的倔强,他的才华横溢。

你当即回信,表示愿意交往,并很快找了个出差的机会,去看他。

就像谍战中的接头,你们约好了地点,各自手拿一份报纸作为联络暗号。你坐在长木椅上,迟迟不见人来,你利用此刻在心中想像着一位成熟老练、举止优雅、如兄长般的未来伴侣的形象。

蓦回首,你看见一个年纪较大的人,穿着雨鞋,一只手拿着一份折叠的报纸,另一只手抱着雨伞,穿着一件六十年代流行的中山装,裤子后面有两块补丁,头发很长,发梢耷拉下来遮住了右眼,一直在你周边徘徊。

怎么也不会是他吧!

你故意扭头冲着另外的方向喊了声:董玉汉!

糟糕,那人径直向你走来。

你的爱情是长成这个样子的吗?

你心中百味杂陈,大失所望。但是你礼貌地站起来和他握手,心里埋怨你的朋友:怎么给找了个“牧马人”啊。

你已无心插柳。不情愿地把他领到了你的下榻处。倒水,请他落座。他既不紧张,也不谦卑,就好像和你是老朋友。这倒把你弄得不好意思了,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真没想到,你这么漂亮。”

他一句话,把你夸得飘飘然。


张桂梅年轻时留影

张桂梅年轻时留影

爱情往往是从赞美开始的。你接受了他滔滔不绝地讲话。然后,你又开始把谈话变成了“审讯”——

他交代说:他是白族,大理人口白族居多。旧社会他们董家是当地有名的望族。

虽然时代变革已不再追究出身,你仍穷追不舍。他不紧不慢,一字字道出他的辛酸家史。他母亲靠当保姆,把他姐弟三人拉扯大。恢复高考后他考上了师专,靠着一个月几块钱的奖学金把书读完,想考研究生没钱。现在,已经三十好几了,也谈过几个对象,都嫌他穷。

对苦难人生的同情也会变成爱情吗?

你没加思索就表态:“你继续考,我供你读书”。并且答应可以马上结婚。

你到底是在谈恋爱还是在做慈善?

他高兴的样子无法形容,你们就竟如一对老恋人般融洽。但你突然问了一句:“你那头发是怎么回事?怎么老遮着右眼?”

他嗫嚅地说:“从房子上掉下来,右眼摔成斜视了。”

你让他把头发撩起来看看,不看则已,这一看,你被吓到了,他的右眼全是白色的,摔那一下,把黑眼球全摔进眼窝去了。其形象如《巴黎圣母院》里的敲钟人卡西莫多那般丑陋,这如何天天面对呀!

平复下心情,你应他之约,出去看了场电影,又一起吃了晚饭,是他掏的钱,你心里很不舒服,总想找个机会把钱还给他。

第二天你就回到了单位。

你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怎么办?怎么办?

一个月没接到他的来信,这件事到此结束也正好。

突然一天,你收到了他的来信,他告诉你:他和你分别的第二天,他就去省城的大医院去做手术。医生问他打不打麻醉药?打麻药效果不好,眼球复位有难度;不打麻药效果要好一些,但要两个多小时,而且非常疼。

他选择了不打麻药。手术时医生问他是否要绑上手脚?他对自己能否忍受这剧烈的疼痛没有完全的把握,但他还是拒绝了。手术过程中,疼得实在受不了,医生说,打点麻药吧。他仍咬牙拒绝。下了手术台,护士问他为什么能如此忍疼这样坚持?他说为了他的女朋友。

你拿着信,什么也不再想,你请了几天假,奔到大理。一见面第一句话:我们结婚吧!

幸福来临了吗?

6、没有糖果的婚礼

定了结婚日期,正值董老师单位举办集体婚礼,一共有五对新人,你们这一对是“大龄”。

结婚日到来之前,你总是流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没有父母和任何血缘亲人的祝福,没有任何陪嫁。

“对不起,太简陋了。”他以为你是为了房子和钱,嫌他穷困。

你此刻才觉得,一个人为自己做出的决定,很难无怨无悔。

你警告自己:既然选择了,就不要悲悲戚戚的,这对他是一种伤害。这是你幼年的“家庭教师”爸爸教你的。

结婚这一天,闹出了大笑话。

你带来的钱,正好够打扮他,他一身笔挺的新西装,扎着领带,理了发,不必再遮挡眼睛,他因幸福而满面春风,一副新郎气派。而你却什么都没有。

接新郎新娘的大巴车来了,他的同事簇拥着他上了车,除他以外,没一个人认识你这位远来的新娘子。你挤不上去,素颜素妆也没戴花,最后,竟没有挤上车去。

你孤独地回到简陋的新房,新房竟然连糖果都没有摆,越想越不是滋味。正懊恼时,有人敲门,他是新郎单位的团委书记、集体婚礼的策划者,他说:“对不起,是我的工作失误。现在我们来接你,请你原谅。”

你火冒三丈:“你们做政工的还以貌取人吗?我不去了,让新郎一个人举行婚礼吧。难道新郎就不能回来接我吗?”

“他要代表这五对新人发言。”

不管这位团委书记怎么说,你决意不去了。大婚吉日,竟会弄丢新娘!

两个多小时后,新郎回来了,满面春风。看着他的笑脸,你真想冲上去打他两耳光。因为随同来了很多祝福的人,你不好发作。他拉完二胡又弹三弦,心花怒放。

你冷冷地站在一边,好像看热闹的局外人,本来也没有糖果可散发,众人散去。

这就是结婚大喜吗?

你和衣而卧,躺在被子上就睡着了。

可以说,你的新婚之日索然无味。心中甚至升起乡愁:如果爸妈看到“小老生”结婚结成这个样子,一定会伤心得哭泣,甚至拉着女儿退婚回家。

这个婚结得一塌糊涂,真是闻所未闻,你该怎么办?

7、装着很开心

新婚之夜,看到床那边这个曾为了你,做眼球手术都不打麻药的人,曾让你为此感动并决定托付终身的人,举行婚礼,竟能抛下新娘子一个人去了婚礼现场,没有新娘他也能把婚礼参加完,这是个什么人哪!

一个没心没肺、无情无意的男人!

“贫不择妻”而已!

“同病相怜”而已!

“受骗上当”而已!

“自作自受”而已!

他并不爱你,你们根本没有感情基础。这时你才发现自己的幼稚和草率。

木已成舟,怎么办呢?说出去,单位的同事该怎么笑话你?你的命真的不如别人吗?你渴望爱,渴望有个温馨的家,平时,在男同学面前骄傲得不得了。如今新郎在婚床的另一头酣睡不醒,这就是你生命中期盼的洞房花烛夜吗?

你若决然离开这里,那等于向世人宣告你的失败。大理洱海之畔,这个美丽而诱人的地方,成了你的伤心之地。去留两难,真不知如何是好。

他终于从他的梦中醒来了。你不知他昨夜做了什么梦,人们可以共同做很多事情,但是从来没有人相约去做同一个梦,他做的梦一定与你无关。

你们面对面坐着,都很尴尬。他想解释点什么,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来。

你心一软,没好意思提“要走”的事。你越生气越想吃东西,还特别能吃。说了一句:“我饿了。”

他连忙下地:“我洗洗脸就去买早点。坚持一会儿。”

这几句话又感动了你。你的最大弱点就是容易被感动,不论对你伤害有多大,几句好话就会烟消云散。一顿早点,你就成了俘虏。

吃完早点,他说:“我得去电大上课,一节课30元钱,可以够咱俩生活好几天。我的工资已经花完了,对不起,你自己在家吧。”

还没等你开口,这位先生已经走出了门。你瞠目结舌地坐在空荡荡的新房中。

你的工资也已经花完。爸爸的丧事花销很大;自己平时又大手大脚惯了,偏偏又嫁给了贫穷

这个地方是陌生的,不能称为“家”,无可留恋。

中午他回来了,手里提着菜,问你“米饭煮了没有?”

你说:“没煮,现在做吧。”

你开始洗米煮饭,又不得不问他,要放多少水才合适。

他笑着说:“不会做饭?”

“是的,我是吃食堂长大的。”

他接过锅,把米、水放好,把饭煮上。

你看着地上的一大堆菜,就按自己童年家乡朦胧的记忆去择菜,结果,损失了一大半。

他生气了:“怎么这么浪费,这些菜都是能吃的。不会择就别择了!”

这是个什么破新郎!

你哭了,开始收拾东西。再也不想见着他。

他呆呆地看着你收拾东西,一句话也不说。你收拾好东西,背起行李就走了。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送行,一截朽木。

这算是什么婚姻?

没买着车票,在旅社住了一宿。这一晚毫无睡意,哭了一整夜,又希望第二天早上他在你面前出现。

希望变成了失望,自己又不好意思转回去,硬着头皮坐上长途汽车回到中甸林场。

回到单位,同事纷纷来送礼物表示祝贺。你忘记了买糖——你的婚姻没有甜蜜。

你身边每一个人都是结了婚有家的人,每到下班,他(她)们都急匆匆地回家,你仰望着他们的幸福。

努力装出也很“幸福”的样子,忘我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一个人的幸福,是可以长久的伪装吗?

8、幸福蹑手蹑脚走来

从此,没有接到一封信、一个电话,半年都没有通消息。

有一天,你正忙于工作,突然有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头也没抬,问他:“有什么事?”

来人不说话。

你连问三遍,都没回答。你觉得奇怪,抬头一看,竟然是他。

同办公室的人都热情地让座,沏茶。你却心存芥蒂,不知说什么好。他就像一座雕塑,在办公室一动不动地杵着。看着你办公。

中午下班,你领他回到宿舍。你拿碗去食堂打饭,食堂已为你们准备好了客餐,热心肠的同事们让你感动。领导也赶到家里来看望他,同他交谈,对他评价还相当不错。

人都走了,屋子里静得吓人,你害怕这种气氛。

你受不了这种冷场,开口了:“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对不起。半年没有给你写封信,想写,没这个勇气。你走的时候,想拦住你,又不敢动手,怕你嚷起来,让别人听见会笑话,眼睁睁看着你走掉。因为没有坐车的钱,也就没到旅社接你。我的生活苦怕了,穷怕了,看你那么浪费,就发了脾气。对不起。”

你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开始检讨:“我这回来是鼓足了勇气的。随你打骂,你出出气,我们和好吧。我这个年龄,已经过掉了多半辈子,谁知道还能有多少时间呢?我喜欢你的美丽和直率,更喜欢你的热情和善良。我会像你的父兄一样照顾你下半辈子的。”

你怀疑他事先准备好了台词,他教过语文,编排这种台词不是信手拈来吗?又一想,他能说出这番话也不易,堂堂七尺的男人啊!

本性难移,你顿时又活跃起来。给他倒水,劝他好好休息,你去上班了,说一下班就回来。

你走后,他开始找脏衣服,洗衣扫地,收拾家务,下班回来你有了“回家”的感觉。

他是个地道的夫子型人物,但不是“孔乙已”。言语不多,废话没有;不善于表达情感,也不会轻易认错;平平淡淡,很少激动,轻易不向别人倾诉自己的喜怒哀乐。这是家庭变故和磨难造成的性格壁垒,他身上也有知识分子的清高。他的理科学得不错,尤其是物理。

你鼓励他复习功课去考研究生。他高兴地答应:“尽量努力”。

你不再乱花钱,攒钱准备供他读书。双方协议:等他研究生毕业,再要孩子,虽然他是快四十的人了。并商量好:两地分居,不调动,让他集中精力备考。

他在你的小窝里住了两天就离别了。

两天的平凡日子使你心中有了依靠。有了家的归宿感。短短两天的时光里,你小曲儿不离口,最有纪念意义的是,一个中午,丈夫做了几个菜,你们按民俗传统,进行了一个神圣的仪式——饮交杯酒。

分别后你们很少通信,你出差下山,前去看他一眼就走,从不过夜,怕影响他复习。

丈夫辛辛苦苦地复习着,一次又一次地走进考场,衣服,裤子,床单,被面,都被烟头烧出了很多洞。他还常把烟倒着拿,以防烧着东西,又不知多少次烫了嘴。哪些时日他几乎忘记了你的存在。你很后悔:为什么鼓动他走这条艰辛的路?

第三次考试结束,你小心翼翼地问:“今年的分数来了没有?”

“分数已经来了,外语差2分。第一年是政治分数不够,第二年是专业科目差3分……”

三年,他白努力了。

年龄已不允许他再考了。

你说:“商量商量今后的事情吧。”

他说:“好吧。”

局里很想把他调过来,当子弟学校的校长。

他欣然同意,并理解局领导这是对你们两地分居的关照。

局里派专车把他连人带家俱接了过来。

林场子弟学校,是一所从小学一直到高中的综合子弟学校,教学质量不太好。之前没有一个考进大学的。他接管这个学校后的第一个学年,学校的升学指标有了突破。

那天,他紧紧地把你抱在怀里说:“你像少女那般天真可爱。这是我的福气。研究生没考上算得了什么?现在是应该反过来帮你复习。你应该读书了。不然十年后就会被淘汰。”

他兼起了“家庭教师”,每天晚上给你讲课,布置作业,你觉得他不仅像兄长,还更像老师。

你曾仰望别人的幸福。而你的幸福亦被别人仰望。

但幸福不是用来被别人仰望的。

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你?(待续:第四章)

张桂梅和《张桂梅》第一作者李延国

标 签爸爸 林场 工段 6k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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